司马靖揽着她微微抽搐的肩头,汗水依然不断从她额上滑落,一滴一滴落在他手背上:“月儿!快醒醒!”
“啊……”阮月顿时睁眼,双瞳瞪得极大,瞳孔中满是惊惧。她张嘴大口喘息着,被风一呛,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了腰,浑身都在颤抖。她回想梦中场景,仍是一片惊惧与迷蒙,可究竟梦见了什么,却什么也想不起来。
“娘娘!娘娘!”门外忽然传来桃雅慌乱声音,一番尖利也急促,竟带着些许哭腔。
连允子的阻拦声都被桃雅一把推开,她不顾一切推门而入,跌跌撞撞冲到床榻之前,应声跪下,声音发颤:“郡南府夜叩宫门!说是……说是夫人……夫人不好了!”
阮月咳嗽未停,身子顷刻一僵。她立时翻身而起,哪知身下一片发软,脚尖才一触地,整个人便重重跌在地上。下巴狠狠磕在台阶边缘,顿时痛得她眼冒金星,眼前一阵发黑。
“月儿!”司马靖忙跳下床,一把将她扶起,随手扯过挂在床边的披风,将她紧紧裹住,还不忘吩咐桃雅:“将所有太医,无论是否当值的,都尽数派往郡南府中!快去!”
“是!是……”桃雅连滚带爬,跌跌撞撞冲出门去。
司马靖又扬声唤道:“允子!速去备马,开宫门!”
阮月被扶起来,下巴上一片淤青,已隐隐泛起青紫色。她疼得说不出半句话来,浑身瑟瑟发抖,司马靖连忙将她披风系紧,自己也来不及更衣,只着一身寝衣,便与阮月齐齐赶往郡南府中。
两道身影一踏进郡南府中,各式仆役见御驾到来,纷纷跪身低头,不敢仰视,一张张脸上,神色都不大好……见此情状,阮月心中一片木然。
她想要自门口狂奔进去,却实在腿软得厉害,使不上一丝力气。身侧的司马靖紧紧搀着她,一步一步向内院走去。一步一步走得艰难,如同踩在刀尖之上。这样的路程实在漫长,简直度秒如年。
进了内院,远远便见白逸之抱着长剑守在门口。他一袭青衫,身姿笔挺,眉宇间却凝着浓重忧愁与哀伤。郎中们内外围着,进进出出,个个摇头叹息,面色凝重。
满院人影来来往往,可阮月竟似一个也看不见一般,她眼里只有那一扇门。二人径直往里走去,时间不知流逝多久才走到惠昭夫人的床前。
床上的人,已经奄奄一息不省人事……曾经温婉端庄,百折不挠的妇人,此刻躺在那里,骨瘦如柴,面如金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侍女兰儿立在一旁掩面抽泣,唐浔韫跪在床边,眼里含着泪,一勺一勺喂着汤药,药汁却顺着夫人嘴角滑落,一滴也喂不进去。她抬起头望向阮月,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,眼中的泪,终于扑簌簌落了下来。
这一幕如同雷击天灵盖,阮月的身子直发软,站也站不住了。幸而司马靖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她,将人揽在怀里,隔着衣衫都能感到彻骨的寒意。他不敢松手,生怕手一松,她便要瘫软下去。
“顾太医!”他沉声唤道,刚刚赶到的顾太医闻言连忙上前,躬身行礼后,便快步走到床前。
阮月倚在司马靖怀里,目光死死盯着床上的母亲,浑身颤抖如筛糠,她颤颤巍巍问向唐浔韫:“为什么……母亲……为什么会这样?前日我来时不还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