允子姗姗来迟,将朝服一并送至,他远远站定望着司马靖的背影,犹豫再三之下终走上前来:“陛下,该上朝了,今日尚有议案未决……”
司马靖眉间微蹙却没有回头,眼神依旧徘徊门上,眼见惠昭夫人弥留之际,这等时刻他岂能离开。遂吩咐下去:“将今日早朝推迟三个时辰,另着有要事者,可呈报崔晨,送来此处。”
允子心中忧虑,正欲上前劝谏此举恐引朝臣议论,累及皇贵妃清誉,可也知郡南府现状,如何开的了口。察觉到他踌躇不前,司马靖满心皆是对屋内之人的怜惜与牵挂,实在分不出旁的心思,只抬手止声:“去吧!”
允子低下头,再不敢多言,抱着朝服默默退下。
屋内,阮月坐在榻首,将母亲瘦干到只余骨架的身子缓缓托起,让她靠在自己肩头。她以自己单薄身躯紧紧贴着母亲,想用体温暖着她渐渐冰冷的身子。可怀中之人轻飘如枯叶,体温仍在一点一滴流失下去……
好似有所察觉一般,惠昭夫人眼睛竟渐渐睁开,曾经温柔明亮的双眼此刻浑浊而黯淡,却努力望着她的脸,气息更甚衰弱,手指奋力抬起。
“母亲!”阮月急急握住母亲的手:“母亲,月儿在这……在这……”
惠昭夫人的气息愈发衰弱,好一会儿才发出微弱声音:“母亲抱不到……你的孩子了……”
阮月心口被狠狠撕裂,嘴唇血色褪去,漫出一片苍白,她紧紧握着母亲的手,浑身都在颤抖:“可以的!一定可以的!母亲……不要丢下月儿……母亲……”一声声的呼唤中尽是凄切与绝望。
惠昭夫人犹觉气息不平,拼尽极强毅力支撑到女儿到来:“以后……”她断断续续道:“要坚强自持……万不可因任何事情一蹶不振……更不可沉于悲戚……”
她已知命数至此,再无回天之力,遂将心中所念一一嘱咐:“深宫险恶,朝局复杂……”嗓音更哑三分:“万事皆要小心,一言一行,须得三思而行……切莫轻忽任性,务必护好自身,安稳度日……”
浑浊双瞳凝眸于阮月脸上,满是不舍与牵挂:“母亲去了之后,你……要好好的。”
“不要……不要……”阮月紧紧拥着怀中之人,却觉似流沙遇风,即将羽化:“母亲,别走……月儿怎么办……”她觉怀中人越来越轻,即便拼尽全力拥着,想要将她留在人间,可怎么也握不住。
惠昭夫人极力抓着女儿的手,如同要将最后的话刻进她心里:“莫为母亲伤悲……这并非哀事,反是解脱……我这一生心力交瘁,如今终得安宁,亦是幸事……”
她眼中浮起无尽的温柔:“待百年后……便可与你父亲重逢相聚再无分离……月儿谨记……务必将我与你父亲的牌位合描一位,合供一处……如此,便已心安。”
“月儿……答应您!母亲!别走!别走……”阮月埋首在母亲灰白稀疏的发间,她心痛欲裂,却一滴泪也落不下来,痛太深太沉,堵在胸口压在喉间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