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守业从礁石上站起身。
海风吹了一夜,浑身冰凉。
海浪声,陪了他一整夜。
像一声接一声的叹息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沙。
一步一步,慢慢往回走。
背影孤单,落满了晨光。
晓宇站在不远处等他。
“爸。”
守业抬头,勉强笑了笑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回去睡一觉,就好了。”
晓宇看着他苍白的脸,心里发酸。
“今晚,跟我回城里住吧?”
守业轻轻摇头。
“不了。”
“我住惯了岛上。”
“这里,踏实。”
晓宇没再劝。
他知道,父亲的根,早扎在了海坛岛。
扎在了,有晚晴的地方。
日子,一天天往前走。
晓宇婚后,常常带着妻子回岛。
车子停在村口。
小两口先去看晚晴,再来看守业。
两边跑,却也心甘情愿。
“爸,我们来看你了。”
守业听见声音,连忙从屋里出来。
脸上露出难得的笑。
“回来啦。”
“快进屋,坐。”
儿媳手脚麻利,放下东西就忙活。
“爸,我给你带了点吃的。”
“还有几件厚衣服,天凉了。”
守业连连点头。
“好,好,费心了。”
有时,三个人一起去晚晴那边吃饭。
一张桌子,四双筷子。
晚晴做饭,儿媳打下手。
守业和晓宇坐在客厅。
气氛,安安静静,也算融洽。
没有人提当年。
没有人提争吵。
没有人提,那场破碎的婚姻。
饭桌上,偶尔说几句家常。
问身体,问工作,问岛上的天气。
客客气气,规规矩矩。
可晓宇看得清楚。
少了点什么。
少了一家人该有的热乎气。
少了说笑,少了随意,少了亲密。
守业也明白。
他们是亲人,却不再是家人。
这天,吃完饭。
晚晴在洗碗。
儿媳在旁边陪着。
守业站在门口,看着两人说说笑笑。
心里,慢慢泛起暖意。
晓宇走到他身边。
“爸,你看,她们相处得多好。”
守业点头,眼里满是欣慰。
“好。”
“真好。”
“晚晴有个伴,我也放心。”
晓宇看着父亲。
“你要是也能过来一起住,就更好了。”
守业轻轻摇头。
“不了。”
“我在,她不自在。”
“我离远一点,她才过得舒心。”
晓宇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又是何苦。”
守业望着院里的阳光。
“苦点,没事。”
“只要她舒心,晓宇幸福。”
“我怎么都行。”
从那天起。
守业开始学着养花。
他去集市问了一圈。
专挑晚晴当年最喜欢的品种。
月季,茉莉,三角梅。
都是她年轻时,最爱摆弄的花。
他笨手笨脚,从头学起。
浇水,施肥,晒太阳。
一开始,养死了好几盆。
他不气馁,重新买,重新种。
慢慢的,院子里有了起色。
枝繁叶茂,花苞满满。
到了花期。
一院子,花开得热热闹闹。
香气飘得整条巷子都能闻到。
可赏花的人。
只有守业一个。
他常常搬一把小椅子,坐在院子里。
一看,就是一下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