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儿媳几乎天天上门。
提着食盒,进门就忙活。
擦桌、扫地、洗衣、浇花。
手脚麻利,话不多,却处处贴心。
守业看在眼里,心里明镜一般。
这天,儿媳放下碗筷,他轻轻开口:
“孩子,坐会儿。”
“哎。”
守业看着她,声音温和:
“你不用天天跑这么一趟。
我一个老头子,没那么金贵。”
儿媳笑了笑:“没事,爸,我顺路。”
守业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不顺路。”
“是你妈的心意,对不对?”
儿媳一怔,没再隐瞒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守业低下头,眼眶微微发热。
“替我谢谢她。”
“告诉她,我挺好,不用惦记。”
他嘴上说着挺好,身子却一天比一天沉。
走路更慢,咳嗽更频,连坐久了都要喘半天。
晓宇每次回来,都红着眼眶。
却再也不提“去福州”三个字。
他知道,那是父亲最后的执念。
这天午后,阳光很软。
守业从柜子深处,捧出一本厚厚的本子。
封面泛黄,纸页发脆,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。
是他写了半辈子的回忆录。
从年少相识,到相爱成婚。
从误会争吵,到无奈分离。
一字一句,全是悔恨,全是思念。
他把晓宇叫到身边,轻轻把本子放在他手里。
“你看看吧。”
“当年所有的事,所有的真相,都在里面。”
晓宇捧着回忆录,一页一页,慢慢翻看。
越看,心越疼。
越看,泪越流。
他终于懂了。
懂了父亲的懦弱,不是无情。
懂了父亲的沉默,不是不爱。
懂了父亲为什么不肯离开海坛岛。
懂了父亲这一生,藏了多少苦,多少悔,多少不敢言说的深情。
合起本子时,晓宇早已泪流满面。
他快步走到守业面前,轻轻弯下腰。
紧紧抱住那个瘦弱、苍老、却一生执着的父亲。
声音哽咽,却无比清晰、无比认真:
“爸爸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守业靠在儿子怀里,泪水无声滑落。
风吹进院子,带着花香,带着海的气息。
他依旧留在海坛岛。
留在这个有她的地方。
不打扰,不靠近,不离开。
用余生,守着一段遗憾,也守着一份温柔。
直到最后,也不曾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