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我回来,她还笑着给我端饭。”
“说自己没事,让我放心。”
“生你的那天,风特别大。”
“码头停了船,我在家守着。”
“你妈疼得浑身冒汗,却一声不吭。”
“我那时候,吓得手都抖。”
“可她还反过来安慰我,说没事。”
守业顿了顿,望着海面。
“你小时候,身体弱。”
“夜里总哭,她就整夜抱着你。”
“坐在床头,轻轻晃,轻轻哼。”
“我那时候,睡得沉。”
“根本不知道,她一夜一夜没合眼。”
“不知道她偷偷抹过多少眼泪。”
晓宇的眼泪,轻轻落了下来。
落在手背上,温温的。
“爸,您别说了。”
“我要说。”
守业轻轻摇头,眼神坚定。
“这些话,我憋了几十年。”
“我想让你知道,你妈有多好。”
“后来日子慢慢好了。”
“可我脾气还是没改。”
“总跟她吵,总让她伤心。”
“总把最坏的脾气,留给最亲的人。”
“等我醒悟过来的时候。”
“已经晚了。”
守业的声音,轻轻发颤。
“她累了,也寒心了。”
“我们就……分开了。”
海风轻轻吹着,海浪依旧平静。
晓宇擦了擦眼泪,轻声说。
“爸,我妈她……其实从来没怨过您。”
守业缓缓转头,看向女儿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晓宇点头。
“她只是累了,想安静过日子。”
“可她每次提起您,都没有恨。”
守业的喉结,轻轻滚了一下。
“我这辈子,最后悔的事。”
“就是没好好珍惜她。”
“没好好疼她,没好好陪她。”
“现在看着她照顾念念。”
“我就想起当年她照顾我的样子。”
“心里又酸,又涩,又疼。”
晓宇轻轻拍着父亲的手背。
“爸,现在也不晚。”
“你们还能一起看孙女,一起说话。”
“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。”
守业望着海面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里,有悔,有念,有释然。
“是啊。”
“现在这样,挺好。”
“能每天来龙滩。”
“能听海浪,能想从前。”
“能知道她平平安安,健健康康。”
“我就知足了。”
晓宇站起身,重新握住轮椅把手。
“爸,我以后天天陪您来。”
“天天听您讲,您和我妈的故事。”
“讲一辈子,我都听不腻。”
守业轻轻点头,眼里泛起一层温柔的水光。
海浪依旧。
海风依旧。
龙滩的回忆,也依旧。
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柔与亏欠。
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珍惜与抱歉。
都在这海边的风里,慢慢散开,轻轻安放。
晓宇推着轮椅,慢慢往前走。
听着父亲低声讲述着,那些她从未知晓的、属于父亲和母亲的旧时光。
温暖,又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