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刚碾过海坛岛码头那片粗粝的砂石路,晚晴的心就先一步软成了棉花。
车窗摇下来,咸腥的海风裹着渔家人的吆喝声扑进来,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味道。
她几乎是不等车子停稳,就推开车门往下跳。
脚下是被海风磨得光滑的石板路,一眼就望到了巷口那个佝偻着身子的身影。
是守业。
爷爷。
晚晴的脚步瞬间放轻,又在下一秒猛地加快,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,朝着那个身影不顾一切地奔过去。
“爷爷!”
她喊出声,声音里裹着海风,裹着藏了许久的想念,脆生生的,撞在巷子里的老墙上,又弹回来。
守业原本正抬着头,朝着路口的方向望,眼神里带着点期盼,又带着点老人独有的迟钝。
听见这声喊,他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,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死水,瞬间漾开了光。
晚晴已经跑到了他面前,没有丝毫犹豫,没有半分生疏,径直张开双臂,整个人扑进了他单薄却安稳的怀里。
脸颊轻轻贴在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上,能闻到淡淡的烟草味,还有海岛上独有的、晒过太阳的干燥气息。
那是爷爷的味道。
“爷爷抱。”
她仰起头,看着守业布满皱纹的脸,眼睛弯成了月牙,语气软糯,像个没长大的孩子。
守业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似乎是没料到,她会这样毫无芥蒂地扑过来,这样亲昵地喊他,这样自然地要他抱。
他的手悬在半空中,微微颤抖着,指节因为常年劳作而粗大变形,指甲缝里还藏着洗不净的、属于海岛的泥垢。
那双手,曾经撑过渔船,补过渔网,抱过年幼的晚晴,却在这些年的隔阂里,很久没有这样紧紧地抱过她了。
晚晴能感觉到爷爷的迟疑,她往他怀里又靠了靠,手臂更用力地环住他的腰,声音软乎乎的,带着点撒娇的意味。
“爷爷,我回来了。”
“我回海坛岛了。”
“你快抱我呀。”
一句一句,都是最简单的话,却像温水,一点点漫过守业心头那些坚硬的隔阂。
守业的嘴唇动了动,半天没说出一个字,只是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、带着哽咽的轻响。
他缓缓放下悬着的手,小心翼翼地,轻轻地,落在晚晴的背上。
一开始很轻,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,慢慢的,力道一点点加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