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得像墨。
厨房的灯亮着,暖光溢出窗棂。
晚晴系着围裙,正弯腰炖锅里的汤。
咕嘟咕嘟。
香气漫了一屋。
茶几上,苹果盘空了。
小孙女趴在守业腿上,小手抓着他的手指,晃呀晃。
“奶奶,做什么呀?好香。”
她仰着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。
晚晴回头,笑了笑。
“糖醋鱼。”
“你爷爷最爱。”
守业也笑,眼角弯起深深的纹路。
“小时候,总带她去吃。”
他看向厨房,声音里藏着温柔的回忆。
“那时候,龙滩边有家小馆子。”
“鱼新鲜,现杀现做。”
小孙女好奇。
“龙滩在哪呀?”
晚晴关掉火,擦了擦手,走出来。
她坐在守业身旁,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。
“龙滩呀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风,却带着很重的故事。
“是奶奶和爷爷,相遇的地方。”
晓宇停下手里的动作,看向父亲母亲。
媳妇也安静下来,目光温柔。
守业偏头,看向晚晴。
灯光下,她的侧脸柔和,鬓角有几缕银白。
他轻声说。
“那年。”
“二十年前。”
晚晴点头,接了话。
“我二十岁。”
“刚从城里来,陪外婆住阵子。”
“每天傍晚,都去龙滩捡贝壳。”
守业笑了,眼神飘向窗外的夜色。
像在看一幅旧画。
“我是工地的学徒。”
“每天收工,都要路过龙滩。”
“那天,夕阳特别红。”
“我看见一个姑娘,蹲在礁石上。”
“白裙子,被风吹得飘。”
小孙女听得入神,小手捂住嘴。
“然后呢?”
晚晴轻轻笑,指尖划过桌角。
“然后呀。”
“你爷爷,就走过去了。”
守业咳了一声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我问她。”
“要不要帮忙捡贝壳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不用。”
晚晴接话,嘴角扬起。
“我当时觉得,这人挺奇怪的。”
“明明是他主动过来,还问我要不要帮忙。”
晓宇忍不住笑。
“爸,你那时候,挺直接的。”
守业也笑,眼角泛着光。
“那时候,年轻。”
“看见好看的姑娘,就想说话。”
小孙女眨眨眼。
“奶奶好看吗?”
全场笑了。
晚晴脸颊微红。
“那时候,好看。”
守业认真地说。
“眼睛大,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。”
晚晴推了他一把。
“老了,还贫。”
守业不躲,任她推。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他看向晚晴,眼神真诚。
“在我眼里,一直好看。”
空气里,弥漫着淡淡的甜。
媳妇轻声说。
“爸,妈,你们那时候,挺浪漫的。”
晚晴继续讲。
“第二天,我又去龙滩。”
“又看见他。”
“扛着一袋水泥,满头大汗。”
“看见我,就放下担子,走过来。”
“手里攥着三枚贝壳。”
守业点头。
“我捡了三枚,最圆的。”
“想送给你。”
晚晴笑。
“我没要。”
“说,脏。”
守业也笑。
“我当时,脸都红了。”
“觉得自己配不上她。”
“一个工地干活的,一个城里来的姑娘。”
小孙女好奇。
“那后来呢?”
晚晴伸手,轻轻握住守业的手。
她的手,温暖而粗糙。
“后来。”
“我外婆病了。”
“他天天来送药,送吃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