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父亲这些年,一直活在自责里。
不喝酒,不闹事,安安静静,默默弥补。
可有些时光,错过了,就是一辈子。
“爹,我不怪您。”
“我和妈,从来都没真怪过您。”
守业却摇了摇头,笑得苦涩。
“你们不怪,是你们心善。”
“我怪我自己。”
“我欠这个家的,欠你妈的,欠你的,一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他的手,始终稳稳地捧着那包积蓄。
像是捧着自己后半辈子唯一的念想。
“钱你收下。”
“给孩子存着,将来上学、娶媳妇,都用得上。”
“就当是……我这个当爷爷的,一点心意。”
“就当是……我这个没用的爹,最后一点补偿。”
晓宇站在原地,浑身发僵。
他想推辞,却看见父亲眼里的恳求。
那是一个老人,用尽余生,想要弥补过错的卑微。
晚晴站在一旁,一直没说话。
她看着守业,眼神平静,没有抱怨,没有指责。
只有对岁月的淡然。
她懂守业的苦。
也懂他藏了半辈子的悔。
守业见晓宇不动,声音放得更软,带着几分哽咽。
“晓宇,爹求你。”
“让我心里好受一点。”
“让我走的时候,能少一点遗憾。”
这句话,彻底击溃了晓宇心里的防线。
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衣襟上。
他再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。
守业看着他落泪,自己的眼角也湿了。
他把布包,轻轻塞进晓宇手里。
“都给孩子。”
“弥补我当年的亏欠。”
八个字,一字一句,都是血泪。
晓宇紧紧攥着那包积蓄。
沉甸甸的。
那不是钱。
是父亲半生的悔恨。
是一个老人,对时光最无力的挽回。
是他拼尽全力,想要还给家人的温柔。
守业慢慢靠回藤椅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几十年的石头。
他看着晓宇,眼神慢慢变得温和。
晚晴依旧站在一旁,淡淡笑着。
没有抱怨,没有指责。
只有岁月走过的淡然。
屋里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三个人轻轻的呼吸声。
还有时光,一去不回的声音。
守业闭上眼,眼角的泪,悄悄滑落。
那些亏欠,或许这辈子都补不完。
可至少,他尽力了。
至少,他敢面对了。
这便是他老去之后,唯一能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