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晴低着头,眼泪簌簌往下落。
声音碎碎的,抖抖的。
“年轻的时候……”
“你总说我不懂事,说我犟,说我不体谅你……”
“我那时候……真的很想跟你说……”
“我不怕穷,不怕苦,不怕出海等你……”
“我就怕……你不信我……”
她哽咽着,几乎说不下去。
“我等你信我……”
“等了一年又一年……”
“等到孩子大了,等到家散了,等到我们都老了……”
“才等到……你这一句对不起……”
守业的眼泪,也跟着一起落。
砸在枕头上,湿了一小片。
“是我笨……”
“是我蠢……”
“是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晚晴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。
这么多年的硬撑,在这一刻,彻底软了。
“我不是要怪你……”
“我只是……心里太苦了……”
“一直装着,一直忍着,一直不敢在你面前哭……”
“我怕你笑我没出息……”
“怕你觉得,我还放不下……”
守业用力摇头。
“我不笑……”
“我一点都不笑……”
“是我没出息,是我不配……”
“是我让你,苦了这么多年……”
晚晴吸了吸鼻子,眼泪还在掉。
这是离婚后,她第一次在他面前,这么狼狈。
这么脆弱,这么不加掩饰。
把所有藏在心底的苦,一次性倒了出来。
“我以前总告诉自己……”
“不哭,不闹,不指望,不期待……”
“你过你的,我过我的……”
“谁也不耽误谁……”
她哽咽着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“可我骗不了自己……”
“一听见你病了,我就慌了……”
“一看见你躺在床上,我就怕了……”
“一听见你说对不起,谢谢你……”
“我就……再也撑不住了……”
守业紧紧握着她的手,心如刀绞。
“是我不好……”
“都是我不好……”
晚晴摇着头,眼泪模糊了视线。
“我不是要你自责……”
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第一次……在你面前,不想再装了……”
病房里很静。
只有两人压抑的哽咽与抽泣。
灯光柔和,却照不进心底那片,迟了几十年的委屈。
晚晴就那样,任由眼泪落着。
不再擦,不再忍,不再装。
守业看着她哭。
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只有满心的悔,和满眼的疼。
他终于知道。
这个女人,嘴硬了一辈子。
心,软了一辈子。
等了他一辈子。
也委屈了,一辈子。
而他,直到垂垂老矣,病卧床头。
才第一次,看见她最真实的脆弱。
晚晴吸了口气,努力平复情绪。
可声音依旧在抖。
“我没事了……”
“哭出来……就好了……”
她抬起手,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。
却被守业轻轻按住。
他用自己枯瘦的拇指,一点点,替她擦去泪痕。
动作很慢,很轻,很疼。
“以后……”
“想哭,就哭。”
“别再装了……”
晚晴望着他,眼泪又一次涌上来。
这一次,却不全是苦。
还有一丝,迟来的,被心疼的暖。
她点了点头,声音哽咽。
“好……”
“我不装了……”
“再也不装了……”
窗外的夜色,越来越深。
病房里的灯光,温柔依旧。
那一场迟了几十年的眼泪。
洗尽了委屈,也放下了过往。
从今天起。
她不再是那个,硬撑到底的晚晴。
他也不再是那个,死要面子的守业。
只剩下。
两个老人。
两颗终于靠近的心。
和一段,在余生里,慢慢修补的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