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晴捧着空坛,久久没有放下。
“没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像是对自己说,也像是对守业说。
晓宇接过空坛,攥住母亲的手。
“妈,爸他……入海了。”
“如他所愿。”
晚晴点头,目光追着远去的浪。
浪尖上,仿佛有守业的影子。
年轻时,他在这里奔跑。
中年时,他在这里静坐。
晚年,他惦念着,要回到这里。
“守业,”她又开口,声音里,终于有了一丝哽咽,却没哭,“记得龙王头的潮吗?”
“你说,潮涨潮落,就是一辈子。”
“现在,你的一辈子,归了海。”
“我的一辈子,还得接着走。”
工作人员递上纸巾。
“阿姨,节哀。”
晚晴接过,却没擦眼。
她只是叠好,放进兜里。
“我不哀。”
“他解脱了。”
“我该替他高兴。”
晓宇看着母亲,眼底的泪,终于落了下来。
“妈,您别骗自己了。”
“爸走了,您心里苦。”
晚晴转头,看着儿子。
抬手,替他擦去泪。
“苦,也得咽着。”
“你爸不喜欢看我们哭。”
“他说,人走了,就该安安静静的。”
“哭哭啼啼,他走得不安心。”
风更大了。
海浪拍打着礁石,发出哗哗的声响。
像是在应和她的话。
晚晴望向大海,一字一句。
“守业,听见了吗?”
“我们都好好的。”
“你在海里,好好的。”
“我在岸上,也好好的。”
晓宇哽咽着,跟着喊。
“爸,您放心!”
“我会照顾好妈!”
“会带孙女来看您!”
晚晴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。
“好了。”
“他听见了。”
“咱们该回去了。”
她转身,看向龙王头的方向。
目光,温柔得像水。
“守业,明天我再来。”
“陪你看潮起。”
晓宇扶着她,往回走。
风里,还飘着淡淡的骨灰味。
混着海水的咸。
那是守业的味道。
是海坛岛的味道。
是刻在他们骨血里,一辈子的牵挂。
晚晴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,都踩在海风里。
她知道。
守业没有走。
他只是,化作了这片海。
化作了龙王头的潮。
从今往后,潮起,是他。
潮落,也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