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青听完,脸都白了。
“你确定她不在屋里?”
“我翻了三遍。”
“会不会跑到哪儿躲起来了?她现在的状态,说不定躲到哪个角落里——”
“不会。”
我摇头,“我喊了,喊了好多声。她听到我的声音不会不出来。”
苏青不说话了。
过了一会儿,警车来了。
两个警察,一个年轻点,一个年纪大点。他们下车,走过来。
“报警的是你?”
“是我。”我点头。
“什么情况?”
我又说了一遍。说平安怎么丢的,什么时候丢的,她什么样子,穿什么衣服。
年轻警察拿本子记,年纪大的警察看了看四周。
“门锁有被撬的痕迹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窗户呢?”
“都关着。”
年纪大的警察皱起眉。
“你确定你妹妹是自己睡着的?会不会梦游出去了?”
“不会。”我说,“她没有梦游过。”
“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在附近?”
我想了想,摇头。
年纪大的警察看看默然,看看苏青,又看看我。
“你们先别急,我们调一下附近的监控。”
他指指街角那个摄像头,“那边的,还有路口的。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。”
年轻警察去联系调监控了。
我等在那儿,手心全是汗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一分钟像一小时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,年轻警察回来了。他脸色不太好。
“那个摄像头,”他说,“今天正好坏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坏了?”
“嗯。说是下午有人报修,还没来得及修。”
“那路口的呢?别的方向呢?”
年轻警察摇头。
“这附近就这一个摄像头。路口的那个,离得远,只能拍到主干道。我们看了,今晚没什么异常。”
我站着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坏了。摄像头坏了。最后一个线索也没了。
苏青扶住我。
“没事没事,别急,不一定只有监控能找。我们再想办法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能说什么?
平安就那么没了。从床上消失。门窗关着。监控坏了。像凭空蒸发了一样。
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,做了笔录。他们说会立案,会排查周边,让我保持电话畅通。然后走了。
我站在画室门口,看着警车开远。
月亮已经偏西了,街上比之前更黑。
苏青拉着我进屋。
“阿祝,你先坐下,喝口水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要去找平安。”
“怎么找?大半夜的,你去哪儿找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不能坐着。”
苏青看着我,眼圈红了。
默然站在门口,点了根烟。这回他没掐。
“阿祝,”他开口,“你觉得,是那种东西吗?”
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想不出别的。”
默然吸了口烟,吐出来。
“如果是的话,”他说,“监控坏了就不是巧合。”
我没说话。
苏青在旁边问:“什么东西?你们在说什么?”
我没回答。
默然也没回答。
过了很久,我开口。
“我要出去找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苏青说。
默然掐了烟。
“分头找。”
他说,“你去东边,苏青去西边,我开车绕周边。天亮前回来碰头。”
我点点头。
我们分头出发。
深夜的街道,空得让人心慌。
我沿着马路走,一边走一边喊。
“平安——!”
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回响,又被夜风吹散。
没有人应。
路边的店铺都关着门,卷帘门拉下来,冷冰冰的。偶尔有几家亮着灯,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。我一家一家进去问,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姑娘,穿着睡衣,大概这么高。
店员摇头。
没有。没有。没有。
我继续走。
走过一个路口,又一个路口。走过一条街,又一条街。
腿开始发软,嗓子开始哑,但我停不下来。
平安在哪儿?她冷不冷?怕不怕?有没有人欺负她?
那些念头像刀子一样,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。
天快亮了。
东边开始发白,路灯一盏一盏灭掉。街上的车多起来,人也多起来。那些早起的人,赶着上班,赶着买菜,赶着开始新的一天。
我回到画室。
苏青已经回来了。她站在门口,看见我,摇头。
默然也回来了。他靠在车上,抽烟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我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苏青走过来,抱住我。
“阿祝……”
天亮,天黑,天亮,天黑。
时间像一团糨糊,黏黏糊糊地往前淌。
我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,不记得自己喝了什么,只记得一直走,一直找,一直问。
警察来了一趟又一趟。笔录做了一次又一次。
苏青请了假,天天陪着我。默然每天出去跑,不知道跑哪儿,回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就冲我摇摇头。
没有。没有。没有。
平安像空气一样消失了。
那天晚上,苏青被一个电话叫走了,说是局里有急事。
默然不知道去了哪儿。
我一个人坐在画室里,开着灯,看着平安的拖鞋摆在门口,看着她喝水的杯子放在茶几上,看着沙发上她盖过的那条小毯子。
我拿起那条毯子,抱在怀里。
还有味道。一点点。那种平安身上特有的味道,说不清是什么,但就是她。
我抱着毯子,蜷在沙发上。
窗户外面有风,吹得窗户轻轻响。街上的路灯照进来,在地板上拉出一条一条的光。
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睡得很浅,像飘在水面上,随时会醒。
然后脑子里忽然一疼。
那种疼不是普通的疼,是尖锐的、刺进去的、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钻的疼。
我整个人抽搐了一下,想叫叫不出来,想动动不了。
眼前一黑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,我坐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头顶有灯。不是电灯,是那种老式的油灯,挂在梁上,晃晃悠悠的。灯光昏黄,照出周围的东西——木头椅子,木头柱子,木头戏台。
戏院。
我坐在一个戏院里。
我坐在第一排正中间,面前是一个戏台。
戏台上挂着幕布。白布。很大,从上面垂下来。
和那个梦里一模一样。
我想动,动不了。低头一看,身上绑着绳子。
麻绳,很粗,从肩膀绑到腰,从腰绑到腿,一圈一圈,勒得紧紧的。手被反绑在身后,手腕疼得发木。
“唔——”
我想喊,喊不出来。嘴里塞着东西,一块破布,又硬又臭,塞得我直犯恶心。
我挣扎。使劲挣。绳子纹丝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