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要如此?”
屋舍之内,徐杏娘听完刘多余的下一步筹划,立刻担忧起来,倒不是她不信任刘多余,而是这件事情实在太大了,人性贪婪,一两个人还好说,但一大群人,贪念起来,那不是靠人力就可以控制住的。
更何况,他们就这么点人,压根就不存在人力。
刘多余当然清楚如今的境况,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,一直以来,他的策略从来都只有一个,那就是打乱别人的策略,只要别人乱了,那么就到了他的领域了。
“还是那句话,做点什么比什么都不做要强,现在的我们实在太被动了,吴应、阳山的山贼、杨武还有你的那个养父,只要有任何一方完成他们的目的,我们都会死得很难看,本来我其实确实有些犹豫,但昨晚看到你弟弟妹妹那般模样,就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再有一点耽搁了,多等一天,我们就多一份危险。”刘多余耐心解释道。
“我知道你的意思,可你每次都兵行险招,我这么激进的人都觉得你太激进了。”徐杏娘无奈叹了口气。
“不激进怎么赢,好人只会让人欺负,发癫才能被人忌惮。”刘多余嘿嘿笑道。
“……”徐杏娘神情复杂地看着刘多余,“我说你这性子到底是怎么来的,你说小七五郎他们,从小被折磨,所以疯疯癫癫的也能理解,可我现在看你怎么好像也不是很正常的样子呢?”
“没那么夸张吧?”刘多余略显尴尬道。
“你好歹是大户人家出身,京东刘氏啊,家里多少钱啊,如果把你养成一个纨绔,那我信,但是把你养成现在这样,像抢食的狗子似的,你们刘氏内部环境这么恶劣吗?”徐杏娘疑惑地看着刘多余道。
你才是狗呢!
刘多余嘴角一抽,但仔细一想,徐杏娘说得也没错,虽然他已经尽力在学敬哥儿的行事风格,但骨子里的性子还是不一样的。
刘敬正直,刘多余狡猾,刘敬文雅,刘多余粗鄙,刘敬心善,刘多余自私。
也就是这穷乡僻壤,消息闭塞,所有关于刘敬的情报也是一层一层传进来的,又没有熟悉的人证明真伪,否则以刘多余这些时日表现出来的状态,很难瞒得下来。
“那你别管,我本来就属狗。”
“哎呀,是不是因为从小为娘不在你身边,所以你一点都不随为娘的温柔良善呢?”
“?”
刘多余本想大声呵斥,奈何这段话里槽点太多,他一时半会竟然想不出先从哪一点反驳起来。
“好了,不与你说玩笑话了,按你说的做倒也没什么,可那杨武怎么办,就算这次是冲着他去的,但那些谣言传开还是要些时候,在这期间他每天都来县衙点卯,如果他心怀恶意,我们做什么都瞒不过他吧?”徐杏娘回归正题,不给刘多余任何反驳的机会。
“此事我也考虑过了,所以啊,不能让他闲着,多给他找点事情做,不管这个人是真的也好,假的也好,他刚回来,县衙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这个县尉去处理呢。”刘多余嘴角顿时带起了一丝狡猾的弧度。
……
“杨县尉,这些是这段时日积压的辑盗文书,需要由你签署。”
“杨县尉,这些是前些阵子大名府发来的通缉令,需要由你来签发。”
“杨县尉,这里是先前县里百姓无端聚集的名单,需要由你来一一筛选、判定。”
“杨县委,还有好几起县里盗窃案、伤人案、斗殴案需要由你来处置。”
看着周巡将文书堆满了桌案,杨武不由嘴角抽动,问道:“刘知县为何没有处理这些事情啊?”
“先前没有县尉,当然是由刘知县自行处置,但现在杨县尉回来了,肯定是要把权力交还予你的嘛,刘知县说了,自己是新来的,不如杨县尉对县里熟悉,之后还有很多事情只能靠你呢。”周巡一脸真诚道。
杨武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书,眉头皱得好像脸皮都要掉下来一般。
……
王小娘懒散地打了个哈欠,见到刘多余赶到,她方才指了指等待多时的一名王氏年轻人。
那名王氏青年看到刘多余,立刻整了整自己的衣物,有模有样地向刘多余行礼道:“王麦见过刘知县。”
刘多余对于这个青年有些印象,点点头道:“我记得你,听县衙的人说先前王家想要活埋宋姑的时候,只有你一直在劝他们,是个识大体的人才。”
对于刘多余能记住自己,王麦显得受宠若惊,对于他们这种穷乡僻壤的小民百姓,知县可能就是他们这辈子能见到的最大的官吏了,更何况这位知县不仅和他们年龄相仿,也确实做了不少实事,再和以前那帮酒囊饭袋的贪官一对比,哪个年轻人不会心生崇拜之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