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王城东区，原本是设计用来圈养没有理智的高阶魔兽的兽栏。
但是现在这里很安静。
因为活物都死绝了。
死法很奇怪。
所有魔兽的尸体都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粉末，风一吹就散了。
那是被高强度光能刹那碳化后留下的痕迹。
欧迪提着光剑，踩着厚厚的骨灰往前走。
他裸露的皮肤上全是黑色的血痂。
但他觉得现在的状态挺好。
不用思考，不用权衡，只要看到黑色的东西，砍就完了。
前面是一座巨大的拱门。
门上挂着无数干瘪的人头。
那是凯尔的战利品展示区。
欧迪停下脚步。
拱门下站着个女人。
穿着黑色的长裙，背后的翅膀断了一半，伤口处还在滴滴答答流着黑血。
瑞秋。
她靠在门柱上。
脸色比欧迪手里的光剑还要白。
“别往前走了。”
瑞秋声音很轻，唯恐惊扰了地上的灰尘。
“魔王大人正在气头上，你进去会被撕成碎片的。”
欧迪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，只有一片惨白。
“你是来拦我的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
瑞秋苦笑了一下。
她不想打。
刚才凯尔差点把她打死，现在又把她像垃圾一样扔出来挡枪。
这就是命运。
“那就让开。”
欧迪迈步。
光剑在地面拖出一道焦黑的痕迹。
“让不开啊。”
瑞秋叹了口气。
她抬起手，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魔能。
虽然只有全盛时期的三成，但也足够炸平一条街。
“他是魔王，我是天王。”
“这就是设定。”
“哪怕他是个混蛋，我也得死在他前面。”
瑞秋身后的影子突然拉长，化作几条狰狞的黑蛇，扑向欧迪。
这不是杀招。
甚至连试探都算不上。
倒不如说是求死。
欧迪没躲。
他只是把手里的剑往前一递。
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。
就是直刺。
嗡。
惨白的光芒暴涨。
那几条黑影触碰到剑光的刹那，便如雪花遇烙铁般消融。
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消融了。
光剑去势不减。
直接刺穿了瑞秋那层号称物理免疫，实际却薄得可怜的护体魔能。
噗。
剑尖没入了瑞秋的胸膛。
离心脏偏了两寸，卡在了肋骨中间。
瑞秋闷哼一声。
她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光剑。
居然感觉不到疼。
只觉得冷。
寒意从灵魂深处泛起，好似整个人被扔进了液氮罐。
“原来这就是……勇者吗？”
瑞秋嘴里涌出血沫。
“动手吧。”
“把剑转一下，我就解脱了。”
她闭上眼。
死在勇者手里，总比死在那个疯子哥哥手里要体面点。
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来。
光剑熄灭了。
欧迪松开了剑柄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半截断剑的残片。
他在废墟里捡的，上面刻着这一行模糊的小字。
“致我有罪的灵魂”。
“想死？”
欧迪把那截断剑插进了刚才光剑刺出来的伤口里。
动作很粗暴。
直接把断剑嵌进了瑞秋的胸骨。
“啊！！！”
瑞秋猛地睁开眼，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。
这次是真的疼。
不仅仅是肉体，那截断剑宛如黑洞，疯狂地抽取着她体内残存的魔能。
她的等级在跌落。
从天王级，跌落到领主级，再跌落到普通魔物。
最后，那种属于高位格生物的气息彻底消失了。
她变回了一个普通的、虚弱的、甚至连路都走不稳的变异人类。
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？！”
瑞秋捂着胸口，跪倒在地上，不住颤栗。
那种力量被剥离的空虚感，比死还难受。
“你可以把它拔出来。”
欧迪绕过她，走向那扇大门。
“只要你拔出来，你就能死。”
“如果不拔，你就这么活着。”
“用这双凡人的眼睛，看着你那个哥哥是怎么把这一切都毁了的。”
瑞秋的手抓住了那截断剑。
她想拔。
手碰到剑柄的那一刻，无数冤魂的嚎叫在她脑子里炸开。
那是被魔王军屠杀的平民的记忆。
每一分每一秒，都在凌迟她的神经。
那是悔恨。
是比绝望更深一层的惩罚。
瑞秋的手僵住了。
她拔不出来。
她不敢拔。
欧迪没再回头看她一眼。
他一脚踹开了那扇沉重的骨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