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了一眼井口,青铜门的门缝里,黑血还在不停地流淌,那些黑血在地上汇成了两个字,是九黎文,他认得,那是“祭”字。
他们要献祭。
用这座城市里所有活人的命,献祭给井下的东西。
林默咬碎了牙,眼里闪过一丝决绝,握紧了手里的罗盘,朝着井口冲了过去。
身后,云清月的剑光亮了起来,锋利的剑光划破夜色,朝着那些水鬼斩去,为林默挡住了身后的攻击。
夜色深沉,惨叫声、打斗声、雷声交织在一起,格外刺耳。
林默知道,这场战斗,才刚刚开始,而他们,没有退路,只能拼尽全力,哪怕付出一切,也要阻止九黎的阴谋,守护好这座城市,守护好那些无辜的人,还有躺在床上,等着他回去的苏小米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,不知道苏小米什么时候能醒来,不知道这场危机什么时候才能解除,但他知道,他不能放弃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,他就要战斗到底,直到把所有的水鬼消灭,直到关闭青铜门,直到苏小米醒过来,笑着对他说一句“我没事了”。
风裹着一股子又腥又冷的潮气往鼻子里钻,还混着井下独有的霉味和死水臭,呛得林默喉咙发紧,忍不住咳了一声。
他几乎是脚不沾地往井口冲,鞋底蹭过地上碎石子,刺啦刺啦响,耳边乱得不行——水鬼的嘶吼、路人的哭喊,还有他自己咚咚的心跳,震得耳膜发麻。
脑子里压根没法想别的,翻来覆去全是那些银蝶,薄得跟蝉翼似的银翅膀,沾着夜露亮闪闪的,跟月光揉在一块儿,像碎雪,又像苏小米那拖到脚踝的白发,软乎乎的,是这破局里仅存的一点暖。
刚才余光瞟到的那一幕,真跟扎了根冰针在脑子里似的,挥都挥不掉。
井壁上、井口青石板上,厚厚一层银蝶尸体堆得密密麻麻,连砖缝都塞满了,一层叠一层。还有些翅膀没彻底僵死,微微颤着,像是还想飞,可翅尖早就蜷得发黑,脉络里那点微光全灭了,别说帮忙,连动一下都难。
这些蝶可不是路边的野虫子,是苏小米拼着最后一口气派来的。
那姑娘躺在药膳坊里,连睁眼的力气都没,气息弱得跟丝似的,自身灵气都快耗空了,还记着这边的烂摊子,把养了好几年、温养了无数次的银蝶全派过来,就想帮他拦拦井下的邪祟,分担点压力。
可现在呢。
全死了。
死在他的雷法底下。
他真不是故意的,可误伤就是误伤,结果改不了,是他亲手毁了这群义无反顾来帮他的小东西。
林默喉结滚了滚,嘴里又苦又涩,胸口闷得慌,攥罗盘的手指节都发白了。
但他真没功夫难过,井口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凶,黑雾翻涌得快要漫出来,再拖一会儿,整条街、整座城的人,都得遭殃。
他死死盯着井口深处,黑雾里那扇青铜巨门慢慢显形,轮廓越来越清楚。
看着得有三丈高、两丈宽,整块老青铜铸的,表面爬满厚铜绿,还有一堆歪歪扭扭的诡异纹路,看着就像上古咒文,阴恻恻的,离着老远都能吸走身上的热气。
最吓人的是那条门缝,正不停往外渗黑血,不是活人那种鲜红血,是稠得跟墨汁似的,还带着腥膻腐臭味,一滴滴砸在地上,溅个小墨点,转眼就变成了狰狞的水鬼。
这些水鬼,全是被九黎炼化的溺亡者,身形佝偻,浑身湿透,衣袍贴在身上,皮肤泡得发白发胀,一戳仿佛就能烂掉,眼睛里没有眼白,全是浑浊的黑,张着嘴发出嗬嗬的怪响,像是喉咙里堵了水,一只接一只、一群接一群地往外涌,像泛滥的蚁群,密密麻麻铺满了地面,见人就扑,指甲抠进皮肉里,根本拦不住。
“林默!当心身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