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铸修行根基,世间仅有两条路径可走。
其一,自降生之时便以天材地宝调配药浴,经年累月浸润身躯,让药力缓缓渗透肌理,填补根基虚浮之处,这般过程需耗费数十载光阴,非顶级势力无法做到。
任未央幼时被凌云子从魔渊带回无极宗,常年被视作废物弃子,无人为她费心筹备,这条路从一开始便被堵死。
她能选的,唯有第二条,以天道雷劫淬体,碎而后生,强行重铸根基。
此法凶险至极,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。
古籍记载,三百年前曾有一位散修凭此道成功,此后修行一路坦途,再无瓶颈,这段往事被收录在战天宗归藏阁的杂记之中,任未央早年翻阅时便记在了心底。
她迟迟未曾尝试,只因惜命。
重生一世,她比谁都贪恋活着,要复仇,要改变命运,要护着在意之人,便不能轻易赴死。
可如今,她被幕后之人逼至绝境,退无可退,反倒生出一往无前的狠劲。
任未央本就是遇强则强的性子,越是被人拿捏逼迫,越是不肯低头认输。
那些藏在九天之上的存在想看她魂飞魄散,她便偏要在魔渊边缘破境,不但要成功踏入化神期,还要借着雷劫逆天改命,重铸根基,让那些算计她的人,看看她究竟能走到哪一步。
她身披奕苍的白色法袍,立在翻涌的雷光中央,身形在天地雷霆面前显得格外单薄,却始终抬着头望向天际,没有退缩,像是在迎接这场属于她的淬炼。
雷鸣声响彻魔渊,第一道紫色雷光从天而降,径直砸在任未央身上。
不远处的方信心头一紧,浑身都跟着发抖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小黄闭上双眼,三颗脑袋都耷拉下来,不敢再看眼前的景象。
小兔子缩在小黄的绒毛里,本想抬爪拍醒小黄,可望着那毁天灭地的雷光,终究没能动,转头看向奕苍,眼底满是惊惧。
奕苍褪去了外袍,静立在原地,眉心的魔纹在雷光映照下忽明忽暗,周身气息沉凝,旁人瞧不出他心底的波澜,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一道雷光落下,都像是砸在他的心口。
第一道雷劫落下,任未央七窍渗出血迹,体内经脉尽数紊乱,脏腑受创,灵力在丹田内横冲直撞。
雷劫没有停歇,第二道雷光紧随而至。她的体表开始渗出血珠,肌肤如同碎裂的瓷器,布满细密的裂痕。
第三道雷劫轰下,乌黑的发丝成片脱落,指尖的甲片也跟着剥离,露出下方泛红的皮肉。
第四道雷光落下,任未央的视线变得灰白,听觉、触觉尽数消散,五感被雷劫彻底剥夺。
魔渊大地剧烈震颤,生活在此地的魔物惶恐不安。
魔渊向来无四季更迭,无风雨雷鸣,此刻这席卷天地的雷光,像是要将整个魔渊覆灭一般。
低阶魔卒、魔卫蜷缩在巢穴中瑟瑟发抖,几位实力强横的魔将、魔帅察觉到异动,正朝着雷光中心疾驰而来,想要探明究竟发生了何事。
第五道雷劫肆虐,任未央的血肉被雷光一点点剥离,狂暴的雷电之力在她的四肢百骸中穿梭,肆意破坏着身躯的每一处。
第六道雷光砸落,她身上披着的法袍被震落,漫天飞舞,体内的骨骼在雷力下寸寸碎裂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奕苍不受控制地向前踏出一步,刚一靠近,雷劫便生出异动,威力隐隐攀升,他只能立刻后退,不敢再越雷池半步。一段黑色纱巾飘至他眼前,他抬手覆在眼上,将那片雷光隔绝在外。
他不能再看,若是继续盯着任未央承受苦楚,他定会压制不住心底的戾气出手干预。
入魔之身触碰雷劫,必会引得天道震怒,让寻常雷劫化作必杀的灭世杀劫,届时任未央再无生机。
可他即便蒙住双眼,也能想象到,任未央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痛楚。
重铸根基,本就是先毁后立。
要将过往虚浮的根基彻底碾碎,再以雷力重塑,这个过程,是清醒着感受自身被一点点毁灭。
奕苍心底的恶念不受控制地翻涌,几乎要冲破胸腔。
为何要让任未央承受这般苦难?
为何所有的厄运都缠上她?
世人皆说天道公允,善有善报,可公允何在?
好生之德又在何处?
修行大道有成,便可飞升九天,位列仙班。
可若九天之上的仙者,视凡人性命为草芥,肆意算计抹杀,那飞升又有何意义?
若仙无善恶,无公义,那他究竟该飞升成仙,还是该提刀杀上九天,荡尽那些不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