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禾听着任未央的温声叮嘱,小脑袋摇得不停,周身萦绕的淡白灵光都跟着晃动。
“我不要,我不进阶也能陪着娘亲。”
任未央垂眸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小家伙,轻声追问缘由。
“我不想每次娘亲身陷险境,我都只能闭关沉睡。
我每次进阶的关头,娘亲都在扛着生死劫难,我太没用了。”
青禾的声音发闷,小拳头紧紧攥着任未央的衣襟,满是自责。
任未央的语气愈发柔和,指尖轻轻拂过青禾绒软的发丝,将他往怀里带了带。
“你从不是无用的孩子,你是这世间最乖的。
我从未对你说过,正是因为有你在,我才能守住本心,一步步走到现在。”
刚重生从幽冥渊爬出来时,她被前世的恨意与今生的恶意裹得密不透风,满心满眼都是复仇,如同行走在无间深渊的孤魂。
是她亲手以精血养出青禾,这抹纯粹的生机成了她的执念,她不能死,她死了,便没人护着这只弱小的灵雀了。
就像跌进绝境的人,拾到一只蜷在角落的幼雀,便硬生生止住了踏向深渊的脚步。
是青禾的纯粹,将她从满是戾气的黑暗里拉回人间。
九杀天雷劫的最后一刻,青禾化出羽翼裹住她只剩枯骨的身躯;而她即便只剩一副森白骨架,也拼尽全力将青禾捧在心口护着。他们本就生来相依,骨血相连,此生永不相负。
任未央指尖轻点青禾的眉心,暖意顺着指尖淌入他的识海。
“娘亲永远护着你,也永远信你、爱你。”
青禾的小脸涨得通红,再也撑不住连日损耗的灵力,周身泛起莹白的光,化作拇指大的白色茧珠,轻轻坠在任未央的发间,安安静静地沉眠进阶。
任未央抬手抚了抚发间的茧珠,动作轻缓,像是在安抚最珍视的宝贝。
一行人再度动身,朝着魔渊深处疾驰而去。
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魔物与妖兽,嘶吼声、踏地声震彻天地,声势浩荡得如同要横扫魔渊各大势力,瞧着意气风发。
奕苍走在任未央身侧,旁人皆是提气狂奔,他却只是闲庭信步般迈步,速度却与众人丝毫不差。
他周身气息冷冽,生人勿进的模样透着疏离,可任未央瞥见他头顶蔫蔫垂着的小花,便知他心底藏着压抑的烦闷。
任未央心境明朗,主动开口问他:“你怎么了?”
奕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视线扫过她披着的白色法袍,扫过她重铸后依旧光洁的肌肤。
她刚经历过碎骨重生的雷劫,血肉被尽数毁灭又重新生长,却平静得像是只是换了一身衣袍,全程未曾皱过一下眉,未曾发出一声痛苦的声音。
他心底的烦躁与压抑翻涌,终是开口,声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涩意:“痛吗?”
血肉尽毁,只余枯骨,再一点点重新滋生肌理经脉,这般苦楚,世间无人能承受,她不喊不闹,从不是不痛。
她挥刀斩向仙者投影的张扬,从不是没有受过伤。
任未央微怔,思绪飘回早前在清虚洞天的际遇,那时奕苍的念珠被激活,虚影现世,开口问的第一句,也是这般。
那道虚影温和柔软,是他的另一半神魂;如今眼前这抹裹着魔气的他,竟也问出了同样的话。
她又想起初遇时,她请教打磨根基的修行之法,奕苍便告知她,这条路满是苦楚。
那时她便说过,她从不怕痛。
不是不痛,只是早已习惯了扛着痛楚前行。
重生修行的这些日子,她无时无刻不在承受淬炼之苦,却从未向任何人诉过一句痛。
可面对奕苍,她卸下了所有伪装,在这份全然的信任里,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脆弱。
“痛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