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叫,舌尖刚抵住上颚,一阵凉意掠过脸颊,视野里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,落在地上滚了两圈。
是一只耳朵。
还有半截舌头,落在耳朵旁边,还在微微地弹动。
苏娅抬起双手去捂嘴,血从指缝里往外冒,顺着腕骨淌进袖子里。她想喊喊不出声,喉咙里只有“嗬嗬”的气流声,像一只被割了喉咙的鸡。
周围静得能听见血滴在石头上的声音。
那些杂役们贴着墙根站着,脸色煞白,没人敢动,也没人敢跑。
任未央收回手,灵气凝成的刀刃在指尖打了个转,散了。
她低头看着苏娅,目光从那双惊恐到涣散的眼睛,慢慢移到她捂着嘴的手上,又移回她的眼睛。
苏娅浑身都在抖,抖得像一片风里的落叶。
她想后退,腿却软得迈不开脚步。
任未央弯了弯嘴角。
那个笑容很轻,轻得像当年在无极宗后山,她把自己从泥里拉起来的时候。
“忘恩负义,”她说,声音还是那样,不高不低,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,“割耳断舌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身后,苏娅终于站不住了,膝盖一软跪在地上。血滴在她面前的石板上,一滴,两滴,三滴,洇成一滩。
没人敢上前扶她。
她和任未央不是朋友吗?
难道任未央知道了她跟叶寻诗的约定?
知道了她一直在暗中监视她、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告知叶寻诗?
可她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任未央啊!
她只是把任未央的一些琐事告诉了叶寻诗而已,任未央为什么要对她这么狠?
任未央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冷血无情?
苏娅想不明白,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,混合着血水,顺着脸颊滑落。
任未央显然没有耐心跟她解释,也没有兴趣去看她的惨状。
这个名字,这个人,早已被她遗忘在过往的尘埃里。
是苏娅自己非要跳出来,撞在她的刀上,那她自然不会手下留情。
她收回目光,转身继续朝着独月峰走去,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,背影决绝,没有一丝留恋。
苏娅瘫坐在地上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任未央的背影越走越远,消失在山路尽头。
她嘴里的血不停流淌,染红了身下的土地,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悔恨。
她要去找叶寻诗,去找柳仙子救命!
可苏娅突然发现,自从任未央离开无极宗后,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叶寻诗。那个曾经对她“关怀备至”、许诺会给她好日子的柳仙子,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。
不对啊……叶寻诗当初明明救过她一命,她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啊!
苏娅的脸色越来越苍白,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。
她在混乱的回忆中,拼命搜寻着叶寻诗对她“好”的证据,却只想起了过往的种种细节。
她当年,是在第一次主动跟任未央搭话、获取了任未央的信任之后,才“恰好”被叶寻诗救下的。
被救之后,叶寻诗便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任未央的情况,让她暗中盯着任未央,有任何动静都要第一时间告知。
苏娅惊恐地瞪大眼睛,浑身冰凉。
不是的,不是这样的!
叶寻诗是个好人!她不是在利用她!她对她真的很好!
可无论她怎么回忆,都想不起叶寻诗对她有过任何实质性的好,只能清晰地想起任未央曾经为了护她,不惜跟内门弟子动手,想起任未央把仅有的灵果分给她,想起任未央在她难过时笨拙地安慰她……
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温暖,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,与眼前的惨状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苏娅痛苦地“呜呜”作响,泪水混合着血水,浸湿了她的衣衫。
周围的杂役们看着她的惨状,眼中没有丝毫同情,只有鄙夷与幸灾乐祸。
他们低声议论着,声音压得极低,却还是清晰地传入苏娅耳中:
“哼,活该!当初她仗着有任未央撑腰,在杂役房里作威作福,现在遭报应了吧!”
“任未央这是来复仇的啊!你看她杀气腾腾的样子,指不定是要血洗无极宗呢!”
“我刚才偷偷去战场那边看过了,全是血肉模糊的碎块,好像是峰主们都死了……”
“我的天,任未央这是要欺师灭祖吗?连峰主都敢杀,她就不怕遭天打雷劈?”
杂役们说到这里,突然齐齐闭上了嘴,脸上满是惊恐与茫然。
无极宗,真的要完了吗?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任未央,却丝毫不在意旁人的议论,也不在乎苏娅的结局。
她的心中,只剩下对凌云子的刻骨仇恨,只剩下复仇的执念。
她一步步踏上独月峰的山路,这座她曾经生活的山峰,这座承载了她所有虚假温情与无尽痛苦的山峰。
这五年里,她几乎从未踏上过峰顶。
因为峰顶是凌云子的居所,而她这魔渊废物,不配踏入那片“圣洁”之地。
如今,她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