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她从前学的那些医方,我那师姐话中止不住就带上了些许不大明显的遗憾。
——她先前从那些郎中们手里得到医方的时候,还以为自己是拿到了什么世间难得的珍宝,等到而今她真正窥视到了那医道的一角,她方意识到自己之前得到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“术”,却决计不是她想追寻的有关“医”的“道”。
——“术”是死的,但“道”却是活的。
她若是终其一生只能掌握得了无数的“术”,只怕是这辈子都入不了那条“道”。
那样……那样就太可惜了。
我师姐如是想着,眼中的遗憾也随之不自觉变得愈深。
那老人听罢盯着她看了半晌,又低头瞅了瞅地上的那只猫。
彼时那小橘猫身上的血已被金狗脊黄毛止了个差不多了,它见那常日喂养它的老人又一次将目光转投到了它身上,忙支着爪子又与人撒起了娇。
在那猫儿一片“咪呜”“咪呜”细软叫声中的老人面色复杂得厉害,他沉默着,良久方不情不愿地松了口:“好吧。”
“好吧,有之窈这丫头替你作保,再看在你果真是很喜欢学医的份上——”
“我可以给你个机会,破格允许你拜入谷中。”那终于松口了的老人叹息着长长舒出口气来,我师姐说,她那时在他眼前看得清楚——说那话时,他那脸虽还是紧绷着的,可眼中却明眼见得再没了之前的那股子别扭、嫌弃,与防备。
相较于一个不讲道理的古怪老头,这会的他更像是一个严厉但又不失和蔼的长辈。
——那种口是心非的长辈。
于是她不由得安下心来,旋即胸中不受控地涌现出些许前所未有的喜意——那种喜意不似在曹州听见林姑姑问她是否愿意随她回谷,也不似在家中听她爹娘同意她跟着林姑姑远走他乡。
——那更像是某种尘埃落定,亦或是大类那句“守得云开见月明”,总之她只觉多日以来一直盘桓在她心头的迷茫、惶恐与不确定通通都散尽了,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心安。
她想,她终于找到了这天底下最适合她的一条路,终于找到了这天底下最适合她待的地方。
想过了一遭的牡丹师姐慢慢放松下来,站她对面的老人瞧着她那多少有点没出息的样子,忍不住假意冷着脸,开口往她头顶泼上了一盆冷水。
他让她先别急着高兴,说他们这好歹也是当世数得上名号的医药大宗,就算是他愿意破例给她这个机会,那这山门也是没那么好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