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西旧了有味,心气旧了有情。这雨落下来总有个念想没处放,我在这儿坐着,这弄堂里的魂儿就不散,街坊们路过心里就觉得这日子还经得住过。”叶枫笑着从宁荣荣手里接过那一块热乎乎的炸猪排,指尖在酥脆的表皮上轻轻一弹。
“叶哥哥,我那里的‘记忆海’好像也崩了几个角,漏得人家心尖好疼呢。你今晚要不要带上你那根温润的铁钳子,来帮人家‘深度调和’一下?人家可是想让你用那双有力的手,一点一点地勾起人家心底的那份痴缠呢。”苏九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叶枫身后,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其宽大的男式白衬衫,领口歪斜,在那昏暗的夕阳下显得格外慵懒却又透着股让人心颤的娇媚。她伸出舌尖轻点那滴挂在叶枫耳后的汗水,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。
“你那是想让我陪你疯,跟记忆没关系。回屋煮点姜汤喝吧。”叶枫稳如泰山,连拿烟的姿势都没乱。
“死样儿!你今晚要是敢不跟我回家,我就把你这儿所有的破烂都拿去折成纸飞机,让你这‘调味’彻底变成‘飞升’!”苏九儿佯装生气地去揪叶枫的耳朵,却被他反手捉住手腕,顺势拉到藤椅另一头坐下。
“枫哥哥!我也要熬!我要熬那个最大的骨头!”小舞抱着个破了一半的皮球冲了进来,马尾辫在夕阳下甩得飞起,手里还拽着几根捡来的彩色羽毛。
“我要把这些羽毛都插在砂锅盖上!明天我要带全区的小朋友去踢毽子!你要是熬得不软烂,我就把你这儿所有的柴火都拿去扎灯笼!”
叶枫看着面前这三位美得不似凡尘、却在凡尘里守着他的女子。听着她们在晚风里的欢快争吵,看着那三个正为了捅好一个烂煤炉而累得满脸通红的“高维过滤官”。心中那种最后一丝作为“众生余味师”的冷硬,在这一瞬间彻底被这浓浓的烟火气给消融得一干二净了。
他想起自己曾经站在永恒的寂灭虚空里,看着无数文明如烟花般破碎。那时候的他,确实能重塑一切,却也熬不出一丝一毫的人心温度。而现在,他手里攥着把铁钳,耳边是老婆们的笑语,身下是踏实的藤椅。这种能把“裂痕”熬成“温情”的感觉,才是真的“爆爽”。
“阿力,收摊了。把凳子抬进去。带上这三个理废纸的,去帮邻居王大妈把那几个生锈的铁窗格都给修一修。明天咱们歇晌,带老婆们去豫园看老戏,也让爷看看,那幕布上的旧影,有没有爷这砂锅里的生活够味。”
叶枫掐灭了手里的烟头,膝盖上的记事簿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。他站起身,那件靛青色马甲虽然看着有些破旧,但他的背影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宽厚、都要圆满。
我是叶枫。我能一撮盐定住仙帝的遗憾,我能一抹布抽掉维度的傲慢。在这诸天万界,爷就是唯一的调味之王。但我这辈子最难调和的,就是家里这三位祖宗对我那‘永无止境’的纠缠欲!
在那霓虹微漾、烟气芬芳的魔都弄堂,在那咯吱咯吱的藤椅声中,大帝的红尘闭环,在这一页平凡的旧纸堆上,画下了一个最圆满、也最长情的句号。
叶枫顺手拎起那只补好的砂锅,对着夕阳的光照了照。光线穿过那些细碎的烟气,在地上投下了一串斑驳的影。这些影不像什么星图,倒像是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,一步步踩进了这烟火繁华的深处。
他没急着进屋,而是靠在门边,看着那三个过滤官。她们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理性态了,手里的一根铁钳总是捅不准那煤球孔,急得眼圈都有点发红。
“别用那什么解析力。”叶枫隔着天井喊了一声,声音有些沙哑,却透着股子让人安定的劲儿。
“就把自己当成个没用的凡人。用你的手去感觉那火钳的烫,去感觉那煤灰的燥。捅下去,转半圈,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需要解析的未来。把这灶火升起来,明天早起煮一锅白粥,那才是真的道理。”
领头的白衣女子愣了愣。她下意识地散去了指尖最后一点冷光,双手用力地握住了铁钳。那种灼热的、带点刺痛的质感传回大脑,让她那颗被绝对纯净充斥的心,竟然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这一下跳动,不属于算法,不属于过滤,只属于一个活生生的生命。
她低头看了看那终于腾起火焰的煤炉,又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长裙。嘴角竟然在那一刻微微勾起,露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、最平庸也最动人的弧度。
叶枫笑了。他转身进屋,把那把铁钳搁在灶台边的盐罐旁。
屋里的灯光亮了起来。橘黄色的,暖融融的。映在宁荣荣切肉的身影上,映在苏九儿试穿新衣的镜子里,也映在小舞追逐那只皮球的笑声中。
这宇宙的因果。这世间的喧嚣。在他这儿。都成了这一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排骨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