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清河心头一震，瞬间明白了千羽话里的意思。
“他想逼宫造反？”
千羽转过身，神色平静。
“雪夜大帝逼他交出神弩，他心中已有杀机。如今他在七宝琉璃宗疯狂打造零件，收买附属势力。只要时机一熟，这批武器和毒药，就会成为悬在皇室头顶的利刃。”
“最妙的是，他把宁风致当成了挡箭牌。所有材料的运输，都挂着七宝琉璃宗的旗号。这才是我们查不到明面账目的原因。”
雪清河面色一寒，拳头微微捏紧。
“宁风致聪明一世，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利用到这种地步。师尊，我们要不要直接派兵查抄铁甲门和百草堂？”
千羽摇了摇头，走到书案前重新坐下。
“打草惊蛇毫无意义。七宝琉璃宗毕竟是帝国柱石，没有铁证，雪夜大帝不会让你动宁风致的人。”
“那我们就看着他把局布完？”雪清河有些不解。
千羽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，目光透着审视的意味。
“唐三能布局，是因为宁风致给了他平台。如果宁风致发现，自己手底下的核心势力已经被唐三掏空了呢？”
雪清河眼睛一亮。
“师尊的意思是，挑破这层窗户纸？”
“去办吧。”千羽放下茶杯，“以太子的名义，请宁宗主到月轩喝茶。就说，有关于帝国兵器采购的要务相商。”
雪清河立刻拱手行礼。
“是，清河这就去安排。”
两日后，月轩顶层雅阁。
这里的隔音极好，听不到外面半点喧嚣。屋内琴香袅袅，茶水在紫砂壶中沸腾。
宁风致在一阵寒暄后，在主客位上落座。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，面带如沐春风的笑意，整个人看起来气色极佳。
雪清河坐在侧座，千羽则坐在雪清河身旁，正专心摆弄着面前的茶具。
“太子殿下今日相邀，说是为了兵器采购一事。”宁风致主动开口，语气温和，“不知陛下那边，对我们七宝琉璃宗这批上贡的护具，可还满意？”
雪清河微微一笑，亲自为宁风致斟了一杯茶。
“宁宗主办事，父皇自然是放心的。只是这兵器采购，如今出了些变数。”
宁风致接过茶杯，动作顿了顿。
“哦？殿下此言何意？”
千羽将手中的茶夹放下，抬眼看向宁风致。
“宁宗主，不是皇室对七宝琉璃宗的护具不满意。而是贵宗下属的铁甲门和神炉堡，最近似乎接了比皇室更大的单子。”
宁风致眉头微动，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。
“千羽大人说笑了。铁甲门和神炉堡历来只负责本宗和皇室的金属开采与锻造。这几天他们确实在加班加点，但那是在为本宗打造一批新型的防身暗器。此事，并不违背帝国的律法吧？”
宁风致语气从容，带着几分庇护之意。他知道千羽最近在打压唐三，自然把千羽的话当成了对唐三的试探。
千羽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两本薄薄的账册，推到书案中央。
“宁宗主，您可以先看看这个。”
宁风致看了一眼雪清河，见太子并未阻拦，便拿起账册翻开。
起初他只是随意扫视，但随着书页翻动，他的眼神逐渐凝重起来。
“这是半个月来，铁甲门和神炉堡暗中接收的地下精铁数量。”千羽在一旁适时出声，“这些精铁，比贵宗给他们下拨的份额，多出了整整三倍。而且，走的全是黑市渠道。”
宁风致合上第一本账册，目光紧紧盯着千羽。
“千羽大人手段通天，连我七宝琉璃宗附属势力的流水都能查得这般清楚。不过，唐三的确在为我们制造诸葛神弩，材料消耗大一些，也属正常。”
千羽轻轻拍了拍第二本账册。
“消耗大是正常。但不正常的是，这笔庞大的材料费，不是从七宝琉璃宗的总账上走的。宁宗主，铁甲门和神炉堡哪来这么多金币去黑市扫货？”
宁风致心里咯噔一下，表面上依旧保持平静。
“也许是他们私底下的积蓄。”
“那百草堂呢？”千羽紧盯着宁风致的眼睛，语气加重了几分，“百草堂掌柜刘济，这半个月来以药材损耗的名义，暗中将大量的剧毒之物和致幻草药送往城南废弃磨坊。宁宗主，唐三造暗器，需要用剧毒和致幻草药吗？”
宁风致面色陡然一沉，拿着账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。
剧毒和致幻草药。
这两个词触动了他敏锐的神经。诸葛神弩讲究的是物理穿透，根本不需要这些阴毒的玩意。
千羽看着宁风致的变化，继续添上一把火。
“宁宗主是个聪明人。唐三用高于市价两倍到三倍的资源，暗中收买了你手下的这三大负责人。他们现在打造的暗器零件，炼制的毒药，根本就没有入你们七宝琉璃宗的库房。”
“唐三在用七宝琉璃宗的名义和渠道，养他自己的人，造他自己的兵器。”
宁风致呼吸微微一滞，脑海中猛然闪过这几日的情景。
几天前，宁荣荣兴奋地跑来告诉他，铁甲门送来了一大批提纯过的精铁。他当时还夸赞唐三指导有方，铁甲门办事尽心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铁甲门门主铁铮越过外门管事，直接对接了宁荣荣和唐三。甚至连精铁的配发，都没有经过他这个宗主的审批！
如果不是千羽今天拿出这份地下流水的账册，他根本不知道铁甲门在暗地里接了多大的一批货。
宁风致将账册重重放在桌上，极力压抑着情绪。
“千羽大人，仅凭几本账册，就说我七宝琉璃宗的附属势力被人收买。这结论未免下得太早了。”
千羽淡然一笑，端起茶杯。
“我没有下结论。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太子殿下掌管帝国要务，绝不允许有人在天斗城内私造军火、囤积毒药。若不是看在宁宗主和殿下情分深厚，这些账册此刻已经在雪夜大帝的龙案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