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算是模拟,距离过远你也忙不过来。所以,其他地方的那些感染者才会僵死在原地,因为他们超出了你的控制范围。”
整个洞穴陷入了安静。
然而,出乎白墨意料的是。
面对他的指控,阿银并没有谎言被拆穿的羞愧,也没有因为被揭穿的愤怒。
她那双湛蓝的眸子里,流露出的只有深深的迷茫。
她用一种看异类的目光看着白墨,似乎完全,彻底地理解不了,白墨为何会将此视为一场悲剧。
“我不明白。”
阿银轻轻叹了口气,睫毛微微垂下。
“我不明白,你为什么会对痛苦感到如此恐惧,又为什么非要纠结于身体的控制权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只有纯真。
“你太依赖用人类的眼光看待世界了。”
“你仔细想想,我们植物,自诞生起便将根系死死扎在泥土里。我们生来就无法移动半步。”
“任凭狂风骤雨撕裂我们的枝叶,任凭野兽和虫豸肆意啃咬我们的茎干,吸食我们的汁液。我们能逃跑吗?我们能呼救吗?我们能挥动手臂去反抗吗?”
“不能。”
阿银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在漫长到连神明都会遗忘的岁月里,我们植物,一直都是这般活过来的。”
“我们只能僵立在原地,任凭风吹日晒,任凭痛苦将我们贯穿,静静地忍受一切。”
阿银看着白墨,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。
“痛苦,从来就不是拒绝生存的理由。它只是一种状态。”
“只要活得足够长久,所有的活物,终究都会像我们一样,习惯这份苦楚。”
白墨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在这一刻,他终于彻底意识到,站在他面前的,根本不是什么堕落的恶人,也不仅仅是一个疯子。
这不过是一个以植物的视角,强行去俯瞰,去定义人类命运的怪物。
和她进行任何关于人伦,道德,自由意志的辩论,都没有任何意义。
“真是叹为观止的慈悲。”
白墨最终只给出了这样一句评价。
“你不理解没关系。只要接纳了这份恩赐,时间会抹平一切的恐惧。”
阿银不再理会白墨的惊骇,也不需要他的认同。
她缓缓仰起头,双臂向两侧的虚空彻底张开。
轰隆——
溶洞的穹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。
那些深深刻入岩层深处的根系网络开始疯狂地搏动,爆发出刺目的红蓝交织的光芒。
整个地下空间仿佛变成了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。
阿银的眼神变得空前狂热,她向白墨,也向这个在她眼中脆弱的世界,展示了她最终的宏伟愿景。
“你口中的悲剧,只是因为我的根系还不够庞大,模拟还不够完美。”
阿银仰视着洞顶,眼神中充满了希望,声音变得虔诚。
“但我会成长。我的根系在黑暗中不断蔓延。迟早有一天,它们会彻底突破这片限制,包裹并贯穿整个大陆的地壳。”
“到那一天,所有的距离与局限都将不复存在。”
阿银的面庞在红蓝交织的光芒中显得无比圣洁。
“我将亲自接管这世间所有生灵的肉体。我会把每一个人的动作,每一句日常的寒暄,以及他们脸上每一个微小的笑靥,都一丝不苟地模拟出来。”
“没有人会真正死去,也没有人会偏离轨道。世界将在我的根系下,维持着最完美的秩序。”
“那将是一个永远没有背叛,永远充满笑容,永不凋零的……”
“永恒乐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