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握着司缇的手,很温暖。
那温度从掌心渗进去,最后席卷到全身,变得滚烫了起来。
梦境被拉得很长,在体温渐渐攀升的时候,眼前阵阵白光闪过,她回到了很多年前。
江海市的那个夏天很热。
这种气温是没办法长时间存放尸体的,外婆的后事料理得很迅速,从断气到入殓,不过短短两天。
没有唢呐,没有道场,只有村里的几个姨婆和婶子帮忙张罗,草草下了葬。
而当时本应该在坟头哭孝的司缇,已经独自一人上了开往江海市的绿皮火车。
整个村子都没了她的身影,那些姨婆和婶子没找到,对着她外婆的坟地吐口水。
因为外婆在死之前就安排好了一切。
她托人写了信,寄给江海市的老友,又替她去镇上买好了火车票,叮嘱她等她死了就去找那个开医馆的老头。
没了外婆庇护的司缇,不会留在这个吃人的村子里,那些远房亲戚跟村书记傻儿子的交易也不会成功。
司缇不会被安排早早嫁人,不会在十六岁的年纪就挺着肚子,不会一辈子困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。
她会去到一个新的地方,好好生活。
火车开了很久,大城市的繁华远比书本和电视里的耀眼。
司缇手里只有一个地址,上面写着“承德医馆”,她摸出口袋里剩余的零钱,坐上了火车站外面的一辆三轮摩的。
这车黑的要死,一地址司机便嚷嚷着太远了得加钱,结果不等她下车就一拧油门轰了出去。
司机就是看她是外地的好欺负,三轮在车流里钻来钻去,闯了两个红灯,逆行了一段路,喇叭按得震天响。
没过一会儿,前面在修路,司机懒得绕,直接把车停在路边。
“前面修路呢,没多远了,你自个走走呗。”他头都没回,语气懒洋洋的,“哦对了,车费八十。”
司缇哪有那么多钱,直接丢下钱包里最后一张五十就下了车。
“嘿!姑娘怎么还跑单呢?!”司机立马跳下车追上来,提溜着司缇的后衣领。
司缇都快哭出来了:“我、我没有钱了……”
“没钱坐什么车?耍老子呢!”司机横得很。
就在此时,一个篮球砸到了司机背上,男人松开手转过身,怒气冲冲地四处张望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。
男孩穿着白色的球衣,戴着银色耳钉和发带,风拂过他额前碎发,他望过来时,丹凤眼微微眯起,眼尾若含情,瞳仁漆黑如墨,帅得张扬又惊艳,让人移不开目光。
明明是清冷矜贵的模样,开口却很混蛋:“城管马上来了,你这没有牌照的破车不想要了,就开去废品站。”
他嘴角噙着笑,眼里都是恶劣,像是笃定了司机会害怕。
司机脸色一变,狠狠瞪了两人一眼,便立刻跳上车,拧着油门跑了,三轮冒着黑烟,拐进一条巷,很快消失在视线里。
司缇偷偷捡起地上那张五十,塞进兜里。
她还没来得及道谢,就见男孩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,看了看司缇,又看了看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