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芒无声无息地散去。
没有花瓣飘,也没有仙乐阵阵。
只有柴房里被这股气流卷起的漫天灰尘,呛得人直想打喷嚏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一阵略显虚弱和沙哑的咳嗽声,在灰尘中突兀地响起。
紧接着。
一个修长的身影,渐渐在柴垛旁边显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大概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文士。
他身上穿着一件用粗麻布缝制的、款式十分古老的大袖汉服。
头上没有戴什么名贵的玉冠,只是用一根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木簪,将头发简单地盘了起来。
下巴上,留着三绺修剪得十分整齐的长须。
虽然穿着简朴,但此人的眉宇之间,却天生带着一种镇定自若、仿佛能将天下山川河流都装进胸膛的无上格局!
他。
就是那个辅佐汉高祖刘邦定鼎天下。
镇国家、抚百姓、给馈饷、不绝粮道。
硬生生用后勤和内政,把西楚霸王项羽给活活耗死的千古第一相!
大汉相国,萧何!
此刻。
这位在青史中留下了无数神话的绝代名臣。
正满脸茫然地站在原地。
他那双充满了大智慧的眼睛里,此刻写满了大大的疑惑。
上一秒,他还躺在长安城那富丽堂皇的相国府病榻上,向汉惠帝交代着后事。
怎么一闭眼一睁眼。
就来到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?
萧何深吸了一口气,刚准备摆出大汉相国的威仪,好好打量一下这个所谓的“阴曹地府”。
可是。
这间柴房的地面,实在是太接地气了。
他的右脚刚往前迈出半步。
吧唧。
一声极其清脆的黏糊声响起。
萧何那双穿着干净布袜的脚,不偏不倚,正好踩在了一滩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、已经完全腐烂发黑的烂菜叶子上。
那菜叶子表面,还混合着一层不知道是泥巴还是猪粪的湿滑液体。
“哎哟!”
这位名震千古的大汉相国。
甚至连一句名臣的开场白都没来得及。
脚下一滑。
整个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。
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地划拉了两下,然后极其狼狈地向前扑倒。
差点直接摔个狗啃泥!
幸好他在最后关头,双手死死地撑住了一根旁边的木柴。
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,没有让那张充满智慧的脸和烂泥地来个亲密接触。
可是。
他那件虽然粗糙但洗得发白的汉服下摆,却已经不可避免地沾满了恶臭的泥浆。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整个柴房里,只能听到隔猪圈里,那几头大黑猪因为惊吓过度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。
萧何懵逼了。
他彻底懵逼了。
他死死地抓着那根粗糙的木柴,慢慢地直起身子。
看着周围那极其简陋破败的土墙。
看着头顶上那漏风的茅草屋顶。
又看了看旁边土墙缝隙里,正用那满是泥巴的鼻子不停地拱着墙皮、似乎对他这个不速之客感到十分好奇的大黑猪。
那股子浓烈的猪粪味,直接冲进了他那习惯了熏香的鼻腔里。
呛得这位大汉相国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这到底是哪儿啊?
阴曹地府就是这副德行?
阎王爷不至于穷到要在判官殿旁边养猪吧?
还是,自己这是被贬到了哪个连饭都吃不上的蛮荒之地?
就在萧何满脑子浆糊,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。
突然。
一股恐怖到了极点、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狂暴煞气。
犹如泰山压顶一般,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的全身!
这股煞气之浓烈。
让萧何浑身的汗毛,在瞬间全部倒竖了起来!
在这股煞气面前,连周围空气的温度,似乎都骤降了十几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