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来大家凑钱给我,我攥着那一沓皱巴巴的毛票去医院复查,才发现不是癌,是胃溃疡……可医生当场就说,再拖下去真可能要命!我怕啊,真怕啊……我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!怕你们觉得我白拿钱,怕你们寒心……欠下的情,我记一辈子,以后……以后……”
说到这儿,她嗓子堵住,嚎啕出声,再也没法往下讲。
“别讲以后!今天就把钱还回来!”
“废话少说,掏钱!”
“对!现在!立刻!掏出来!”
嚷声更大了,盖过了她的哭声。
“秦准茹,你拿这事儿当儿戏,糊弄大伙儿,可不等于就能蒙混过关!”
丁主任一拍桌子,“没确诊就是没确诊,医院没给你开证明,协和那边你压根儿没去查过,全是瞎编的!你是打定主意要骗人啊!”
秦准茹低头绞着衣角,声音发虚:“我……我认,我是撒谎了。可我没想坑外人,就想着在咱们街道混个活儿干,有个饭碗端着……后来捐钱、捐粮的事儿,真不是我张的嘴!从头到尾,我连话都没敢多说一句,全是街道办几位同志张罗的!”
“骗就是骗,瞒着不说,比直接开口更伤人心!”
丁主任斩钉截铁,“少扯这些弯弯绕——钱,得一分不少地退回来!大家掏的是真心实意,不能让你白拿了去!”
他扭头看向边上记账的小张:“小张,你来报数。”
“早统计好了。”
小张翻出蓝皮本子,清了清嗓子,“给秦准茹募的善款,总共是九百六十七块八毛七;粮食三样:白面一百零三斤,玉米面一百八十八斤,大米五十二斤。另外还有些街坊私下塞的零钱和半袋米、两把挂面,没算进总数里。”
“秦准茹,听明白没?”丁主任盯着她,“这笔钱、这些粮,你现在就得交出来!不是你的,就不能动!咱们开了头、搭了台,就得对得起每一张捐款单、每一双递钱的手!”
秦准茹呆站在那儿,只摇头,肩膀直抖。
“你摇什么头?”丁主任皱眉。
她嘴唇发白,嗓音发颤:“钱……全花在治病上了;粮……还剩一点……你们要收走,我……我不拦着……”
“钱全花了?!”丁主任差点跳起来,“快一千块钱,几天工夫就光了?!”他眼睛瞪圆,像听见了天方夜谭。
钱没了,追不回来——那捐钱的老王头、卖废铁凑五十块的李婶、省下孩子学费的赵老师……怎么交代?
面子丢尽,公信崩塌,老百姓背地里怎么戳他们脊梁骨?
这锅,谁也背不动!
“真没了。”秦准茹抹了一把脸,“这病拖久了,检查做了好几轮,药也是贵的,住院费、针剂费……一笔接一笔,全砸进去了。现在兜比脸还干净……但这情分,我秦准茹记着!以后砸锅卖铁、起早贪黑,我也一定补上,一个子儿不赖!”
“别画饼!要还,就现在还!还不上?那就蹲局子!”
“丁主任,快打电话!这是诈捐!明晃晃骗老百姓血汗钱,太缺德了!”
“对!报警!让她自己跟警察说清楚去!”
四合院里一下子炸了锅——骂的、吼的、拍门框的,全嚷着“退钱”“坐牢”“别让骗子跑了”。
秦准茹一听“报警”俩字,腿一软,眼泪哗地涌出来。
她身后还站着三个孩子:老大刚上小学,老二尿褯子还没断,老三才一岁半,正扒着门框往外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