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,五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碎金般跳跃。
谢明月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。
阿蛮迎了出来。
这些日子她忙得脚不沾地,整个人瘦了一圈,精神却很好,眼睛亮晶晶的,神情也稳重了许多。
“小姐,您来了!”
谢明月点了点头。
“里面情况如何?”
阿蛮一边引路一边道:“现在一共收了一百二十三人,其中有四十多个老人。都是无家可归的,有的是爹娘亲人在洪水中没了,有的是家里田地全被冲毁,活不下去了。”
她推开院门。
院子里,孩子们穿着干净整洁的粗布衣裳,正分成几拨忙碌着。
一群约莫五六岁的孩童,正蹲在廊下,小心翼翼地择着刚从地里摘来的野菜,小手被泥土染得乌黑,却个个都坐得端端正正,动作认真得像模像样。
稍大些的孩子,则提着水桶,在院中井边打水,准备清洗晚上要吃的菜。
老人们则坐在树荫下,飞针走线,为孩子们缝补衣裳,或是哄着那些尚在襁褓的幼婴。
他们脸上虽有风霜,眼底却满是温柔。
看见谢明月,孩子们都停了下来。
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,仰着头看她。
她大概五六岁,瘦瘦小小的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衣裳,头发用红绳扎了两个小揪揪,一边高一边低,大约是阿蛮的手艺。
“你就是谢姐姐吗?”
谢明月蹲下,与她平视。
“你认识我?”
小女孩点点头,奶声奶气地说:“阿蛮姐姐说,是谢姐姐救了我们的命。要不是谢姐姐,我们都死了。”
她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朵绢花,递到谢明月面前。
“这是我做的,送给谢姐姐。”
那绢花做得粗糙,花瓣歪歪扭扭,颜色也染得不匀。
谢明月接过来时,指尖触到粗粝的布料,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谢谢。”
她轻声道。
小女孩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,转身跑回小伙伴中间,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。
其他孩子见状,也纷纷围了上来。
“谢姐姐,我也会做东西我编了个蚂蚱!”
“谢姐姐,我会扫地,我每天都帮阿蛮姐姐扫地。”
“谢姐姐,我会背书。人之初,性本善……”
孩子们七嘴八舌,争先恐后地展示自己的本事。
那一张张小脸上,带着期待,也带着隐隐的忐忑。
他们没了家,只能逼着自己长大,抢着干活,只想多做一点,减轻这里的负担。
他们怕被赶出去。
谢明月看着这些孩子,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。
她想起自己小时候,也是这样看着宋氏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讨好,生怕被嫌弃。
明明是谢家嫡女,过得却像寄人篱下的小可怜。
这种无时无刻怕被抛弃的惶恐,她太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