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里话外咬死了谢西洲动手打人这件事。
谢德昌语塞,面皮涨红。
他在乎长子不假,可更在乎自己的名声。
若今日之事传出去,他这个侯爷,还有什么脸面见人?
安乐郡主继续道:“观澜为何动手?因为他亲眼看见母亲被打。一个十二岁的孩子,见母亲受辱,血气上涌,挺身护母,这叫至孝!你不但不赞他孝心,反要对他动家法?”
“谢德昌,你这侯爷当得,是非不分,亲疏不辨,只会拿家法压人?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,说得谢德昌面红耳赤,却无法反驳。
见父亲没了言语,谢西洲心凉了半截。
连父亲都不能为他做主,那今天这顿打,他不是白挨了?
又看向母亲宋氏。
不想宋氏朝他摇了摇头,示意他暂且隐忍。
谢西洲立刻红了眼,后牙槽都要咬碎。
安乐郡主这才垂目看向仍伏地不起的谢德清,语气稍缓:“老二,你起来。”
谢德清肩膀微颤,却仍伏着不动,只从喉间挤出一句沙哑的声音:“求母亲……为拙荆做主。”
他没提儿子,只提妻子。
这一句话里,含着一个丈夫全部的屈辱和无力。
安乐郡主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是一片决然清明。
“谢西洲对婶娘动手,是为大不敬。禁足一月,抄录《孝经》、《礼记》各百遍,静思己过。另,罚没半年月例,悉数添作二房医药抚慰之资。”
她环视全场,声音恢复一贯威仪。
“母亲!不可啊!”
宋氏身子晃了晃,泪水再次涌了出来,“西洲的手伤成这样,脸也肿得不成样子,连吃饭都成问题,怎么抄录那么多经书?求您开恩,从轻责罚西洲吧!”
“他的手是明月伤的,我自会论处。”
安乐郡主冷声打断,“宋氏,你给我听清楚了,谢西洲今日所受的惩罚,都是他咎由自取,怨不得别人。若不如此,那侯府的家规,还有何用?”
宋氏被噎得哑口无言。
看来婆母是铁了心要惩罚西洲,她再求情,也只是白费力气,反倒会惹得婆母更加不快,连自己也被牵连。
安乐郡主继续道:“明月踩伤兄长的手,虽事出有因,但手段过激。抄写《女诫》十遍,往后行事,莫要再如此冲动,凡事多思多想。”
谢明月欣然接受:“孙女遵命。”
祖母此举看似惩罚,实则是在保护她。
她老人家刚回府,整个侯府还在宋氏的掌控之中,不好逼得太紧,免得她狗急跳墙。
“凭什么她才抄十遍?”
谢西洲不服。
他不过不小心打了二婶一巴掌,就被罚抄这么多遍,而谢明月把他手都踩肿了,居然只罚抄十遍。
这跟没罚有什么两样?
“就凭她无错。若非让你脸上好看一点,这十遍我都不会让她抄。”
安乐郡主神色淡淡,半点面子都不给他。
谢西洲脸色胀红,几欲吐血。
欺人太甚!
他很想不管不顾的大闹一场,却被宋氏死死按住。
宋明珠也紧紧抓着他的手臂,不断安抚:“表哥莫要冲动,为了姑姑,你且忍一忍,往后就知道姑姑的苦心。”
她语气温柔,谢西洲闭了闭眼,竟也听了进去,生生咽下这口恶气:“忍,我忍……”
安乐郡主淡淡瞥了宋明珠一眼,目光转向犹自不服的谢观澜,语气微缓,“观澜护母心切,其情可悯,其孝可嘉。非但无过,反该奖赏。赏文房四宝一套,纹银二百两,以彰孝道。”
谢观澜愣住了,抬头看向祖母,眼圈突然一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