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戈走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这个少年比他矮不了多少,站在那里像一头还没长成的小牛犊,乔戈伸出手,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,隨手想要把他拽过来——
没拽动。
那少年站在那里,脚像是生了根一样,纹丝不动。
乔戈吃了一惊,他抬头看了少年一眼,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他咬了咬牙,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,使劲一拉。
这一次,少年被他拽动了。
乔戈拽著他的胳膊,像牵一头不情愿的小牛犊一样,把他朝维萨戈的方向拖过去,少年的脚步踉踉蹌蹌,好几次差点摔倒,但手里的铁锤始终没有鬆开。
维萨戈注视著这个被拖过来的少年,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咳嗽的老铁匠。
少年穿著一条沾满煤灰的围裙,里面是粗布的衣裤,膝盖处磨得发白,脚上的靴子破了好几个洞,他的手很大,指节粗壮,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铁锈和煤灰。
那是一双铁匠的手,从小就在炉火边抡锤子的人才会有的手。
老铁匠终於缓过气来了,他撑著地面,艰难地坐起来,双手还在发抖,他的目光从那柄黑剑上移开,落在那个少年身上,嘴唇翕动了几下,发出一声沙哑的、带著哭腔的呼唤:
“大牛……”
维萨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。
忽然——
一瞬间——
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红光。
那光芒很微弱,它从视野的边缘飘来,无声无息,却带著一种让他无法忽视的存在感。
——又来了
果然,又来了。
一只红色的蝴蝶虚影从空气中析出,翅膀扇动时洒落细碎的红色磷光,它在暮色中翩翩飞舞,绕过梅丽珊卓的红袍,绕过那些持矛的战士,绕过乔戈的肩膀,朝著那个壮硕少年飞去。
没有人看见它。
除了维萨戈。
蝴蝶落在少年手中的铁锤上。
那柄铁锤锤头沉甸甸的,锤柄磨得光滑发亮,是一把被用了很久、被握得很紧的锤子。
蝴蝶的翅膀在锤头上轻轻扇动,然后——
瞬间它化作一头金色的雄鹿。
那雄鹿通体金黄,如同用最纯净的黄金铸成,它的鹿角高耸,分叉清晰可见,在暮色中闪烁著温暖的光芒,四蹄踩在虚空中,却仿佛踏著坚实的大地。
雄鹿绕著少年奔跑了一圈。
那姿態矫健而优雅,鹿角在空气中划出金色的弧线,它跑得很慢,蹄下无声。
然后,它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,消散在暮色中。
少年的脸上还带著惊恐。
他什么也没看见。
维萨戈站在原地,看著那片光点消散的方向,目光深邃。
——雄鹿。
——金色的雄鹿。
铁王座上的王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