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率先下车,杨思政紧随其后,手按刀柄,警惕地扫视着周围。
李婉顺犹豫了一下,也低着头,默默跟了下来,走到那扇破旧的木门前,轻轻推开。
“吱呀......”一声刺耳的声响,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艰难。
院子很小,一览无余。
地面是夯实的泥土,角落里堆着些柴火,一口石井旁放着木桶。
唯一显得有些生气的,是墙角边开辟的一小块菜畦,种着些稀疏的青菜。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布裙的妇人,正背对着门口,在井边费力地浆洗着衣物。
她的背影单薄,鬓角已然有了灰白。
听到开门声,那妇人回过头来。
尽管岁月和苦难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,尽管衣着朴素得如同最底层的农妇,但那份曾经母仪东宫的端庄气度,却并未完全被磨灭。
她,正是已故隐太子李建成的正妃—郑观音。
当郑观音看到门口出现的李婉顺,以及李婉顺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、华贵异常的月白披风,还有她身后那位气度不凡、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时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手中的衣物“啪”地掉回木盆,溅起一片水花。
她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,仿佛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事物。
“婉顺!你……”郑观音的声音颤抖着,下意识地就想把女儿拉到自己身后。
与此同时,从低矮的、光线昏暗的正堂里,又怯生生地探出两个小脑袋。
是两个年纪更小的女孩,大约十三四岁和十二三岁的模样,面容与李婉顺有几分相似,同样衣衫朴素,面有菜色,看向李承乾的目光里,充满了小兽般的警惕与恐惧。
这是前太子李建成的另外两个女儿。
看着眼前这一幕,破败的院落,惊恐的伯母,三个营养不良、瑟瑟发抖的堂妹,李承乾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,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这就是玄武门之变后,胜利者“仁慈”之下,留给失败者家眷的生活吗?
曾经的太子妃和郡主,如今竟沦落至此,要靠长女抛头露面、在酒楼卖唱来维持生计?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愧疚,涌上了李承乾的心头。
他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,上前一步,对着脸色惨白、身体微微发抖的郑观音,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之礼,声音尽量放缓:“侄儿承乾,见过伯母。”
“承……承乾?”郑观音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,身体晃了一下,几乎站立不稳。
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。
恐惧如同冰水,瞬间浸透了她的全身。
她下意识地将三个女儿都护在身后,用颤抖的声音说道:“太……太子殿下……亲临陋室,有何……有何指教?若是……若是我们有什么地方冒犯,还请殿下……高抬贵手……”
郑观音的话语中,充满了卑微的乞求,仿佛李承乾是来索命的阎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