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李承乾恭敬行礼。
李世民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,那眼神复杂难明,有审视,有疲惫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迁怒。
“你来了。”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朕听说,你前几日,去了长乐门那边了?”
李承乾心中一震,父皇果然知晓了此事。
李承乾并没有打算隐瞒,坦然回答:“回父皇是的。儿臣那日与三弟饮宴,偶遇……偶遇婉顺堂妹受人欺辱,便出手解围,随后送她回家。见伯母与堂妹们生活艰难,心中不忍,故而留下了些钱帛,并承诺日后会接济她们。”
“偶遇?不忍?”李世民忽然冷笑一声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情绪,“高明!你可知你自己在做什么?你是大唐的太子!你的仁慈,应该用在黎民百姓身上,而不是……不是那些罪余之人!”
李世民猛地站起身,因为激动,身体甚至有些摇晃,指着李承乾,话语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出:“你以为朕想看到她们那样吗?你想过没有?当年他们是如何逼迫朕的?你的好伯父,我的好兄长!他在朕的酒里下毒!他屡次在你皇爷爷面前构陷于朕!他欲置朕于死地!还有李元吉!他们何曾顾念过半点兄弟之情?”
李世民的脸色涨红,眼神因为激动和缺乏睡眠而显得有些狂乱,仿佛又陷入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之中。
“朕是被逼的!是被他们逼到不得不反抗!玄武门……那是你死我活!朕若不动手,死的就是朕,就是你,还有你的母后,你们所有人!”
李世民喘着粗气,盯着李承乾,仿佛要通过他,看向某个遥远的、充满怨恨的过去:“你现在去怜悯她们,照顾她们?你让朕如何自处?你让天下人如何看朕?!你是不是也觉得,朕当年做得太过了?啊?”
这一连串的质问,如同重锤,砸在李承乾的心上。
看着父皇那近乎失态的样子,李承乾心中充满了震惊与心痛。
他知道,父皇这不是在单纯地斥责他,而是被积压心中的心魔和噩梦折磨得神智都有些混乱了。
李承乾没有辩解,没有反驳,只是低下头,沉声道:“父皇息怒!儿臣绝无此意!儿臣只是……只是见其孤弱,心生恻隐。儿臣知错了,请父皇保重龙体!”
看着李承乾恭敬认错的样子,李世民胸中的那口郁气似乎发泄出去了一些,但他依旧感到心烦意乱,挥了挥手,疲惫地道:“下去吧……朕累了。”
李承乾默默地退出了两仪殿,心情无比沉重。
他知道,父皇的病,不在身体,而在心里。
离开两仪殿后,李承乾立刻请来了长孙无忌和房玄龄,将父皇近日被噩梦困扰、乃至刚才情绪失控的情形,详细告知了二人。
长孙无忌听完,眉头紧锁,沉吟说道:“陛下此症,来得蹊跷。御医药石无效,又恰在太子探望……那些人之后发作。依臣看,恐怕非是寻常病症,或是……被一些不干净的“东西”缠上了,以致心神不宁,幻象丛生。”
长孙无忌话语含蓄,但意思很明显,怀疑是隐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的“鬼魂”作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