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贤婿不必惊慌。”崔敦礼的语气重新变得逐渐温和,像是一个宽厚的长辈在安抚受惊的晚辈,“这里只有你我二人,出你之口,入我之耳,再无第三人知晓。老夫说这些,并非要指责你什么。相反,老夫是想帮你。”
“帮……帮我?”李泰心神未定,茫然无措地看着岳父。
“不错。”崔敦礼站起身,踱步到窗前,背对着李泰,声音平静却充满诱惑力,“陛下为何在太子提出盐政方案后,又将如此重要的权责交给你?仅仅是因为你与世家关系尚可,便于协调?恐怕不尽然吧。”
崔敦礼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泰:“陛下此举,未尝没有……借你之手,敲打东宫之意。太子近来风头太盛,陛下的心思,你是知道的。扶持你,压制太子,维持平衡,这才是帝王心术。所以,你如今的“圣眷”,固然有你自身努力的原因,但也与东宫的“失宠”不无关系。”
这话说到了李泰心坎里。
他最近隐隐也有这种感觉,只是不敢深想,更不敢宣之于口。
此刻被岳父点破,他心中又是豁然开朗,又是五味杂陈。
“可是,”崔敦礼话锋一转,“仅仅依靠陛下的“扶持”和“制衡”,你就足以撼动东宫之位吗?太子是嫡长子,名分大义在手,只要不犯大错,地位就难以动摇。你若是要想更进一步,除了陛下的心思,还需要实实在在的力量!需要朝野的声望,需要百官的支持,更需要……像我们这样的家族,鼎力相助!”
崔敦礼缓步走近李泰,压低声音,如同魔鬼在耳畔低语:“想想看,若你能得到五姓七望,乃至天下大多数世家的认可和支持,那将是何等庞大的力量?这股力量,足以让你在朝堂上与太子分庭抗礼!甚至,在关键时刻,足以影响陛下的抉择!”
李泰听得心惊肉跳,但内心深处,一股难以抑制的野心和渴望,也随之熊熊燃烧起来!
崔敦礼描绘的图景,正是他梦寐以求的!
得到世家的全力支持……
那将是何等景象?
“可……可是,”李泰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,“世家……为何要支持我?就凭我现在这点……虚名和差事?”
“问得好。”崔敦礼赞许地点点头,重新坐回座位,好整以暇地说,“这就需要……交换,或者说是诚意。世家全力以赴的支持你,是因为你能给世家带来利益,至少,是保住眼前的利益。眼下,最大的利益纠葛,就在这盐政之上!”
崔敦礼看着李泰,眼神变得深邃:“朝廷的官营盐场,效率颇高,精盐品质也好。若能长久下去,私盐的空间会被大大压缩,世家的盐利将损失惨重。这是他们最担心,也最不能接受的。如果……如果你能在这件事上,稍微……通融一下。”
“通融?如何通融?”李泰下意识地问。
崔敦礼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如同耳语:“比如……将朝廷制盐的某些……嗯,关键之处,比如那效率颇高的制盐技术稍稍透露一些给自己人。让他们也能提高效率,降低成本,在特许经营的框架下,依然保有足够的竞争力,不至于被官盐彻底挤垮。这样一来,世家保住了核心利益,自然会对你感恩戴德,视你为值得投资和支持的明主!”
把朝廷的制盐技术……
泄露给世家?
李泰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如同惊雷炸响!
他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岳父,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!
这可是……
泄密!
是背叛朝廷!
是损害国家利益来换取个人政治资本!
父皇若是知道,会如何震怒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