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日子,两仪殿似乎成了禁地。
除了吴言和几个贴身内侍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
连每日送膳的御厨都只能将食盒交到殿门外,由吴言亲自接进去。
送出来的食盒,常常是原封不动,或者只动了几筷子。
宫里宫外,流言四起。
“听说了吗?陛下和太子大吵了一架,陛下气得病倒了!”
“何止!太子指着陛下的鼻子骂,说陛下忌惮他功高震主!”
“我还听说,太子说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,把陛下气得掀翻了御案......”
尽管李世民严令禁止外传当日之事,违者诛九族,可那日殿外的程咬金、秦琼、尉迟敬德、房玄龄、长孙无忌、魏征等人,还有御林军侍卫、内侍宫女......
太多人听到了只言片语。
禁口令能封住嘴,却封不住人心。
那些骇人听闻的片段,像雪水渗入泥土,无声无息地在宫廷每个角落蔓延。
最直接的体现,是朝臣们的变化。
中书省政事堂里,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相对而坐,两人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,谁也没有心思去喝。
“五日了。”房玄龄揉了揉眉心,眼中布满血丝,“陛下再不出面,朝政就要停滞了。各地返京述职的官员可都到了,番邦前来恭贺新年的使臣也已到了,还有府兵制改革、盐政改革、祭祀大典、元日大典......各州县的官营盐铺陆续开张,可谣言越传越凶,需要朝廷出面辟谣......”
听着房玄龄列举出来的诸多事情,长孙无忌苦笑一声:“房相,您觉得陛下现在有心思管这些吗?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。
那日两仪殿外听到的话,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。
太子揭露的那些弊病—土地兼并、府兵败坏、世家垄断—哪一件不是朝中讳莫如深的禁忌?
哪一件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难题?
陛下这些年不是不知道,而是不能动,不敢动。
如今被太子血淋淋地撕开,陛下该如何面对?
“辅机,”房玄龄压低声音,“你说......陛下会不会真的......”
房玄龄想问“会不会真的废太子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这话题太敏感,哪怕四下无人,也不能说。
长孙无忌沉默良久,缓缓摇头:“不会。至少现在不会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太子说的......都是实话。”长孙无忌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陛下是明君,不是昏君。他生气,是因为太子把那些他不想面对、不能面对的事都摊开了。可他心里明白,太子没说错。”
长孙无忌顿了顿,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:“更何况,太子若真被废,朝局必然大乱。关陇门阀、山东世家、江南士族......各方势力会重新洗牌,到时候就不是父子之争,而是天下动荡了。陛下不会冒这个险。”
房玄龄长叹一声:“只是如今这般僵局,该如何打破?”
“等。”长孙无忌只说了一个字。
等陛下自己想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