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登上候在宫门外的马车,对车夫吩咐了一句“回府”,便靠在车厢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
马车缓缓行驶在长安的街道上。
透过车窗缝隙,可以听到街市上热闹的人声。
经过西市时,他特意撩开车帘看了一眼。
往日门庭若市的几家大盐铺,如今依旧冷清了许多。
只有官营盐铺门前,依旧排着长队。
他放下车帘,心中五味杂陈。
马车驶入安兴坊,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。
门楣上高悬着“崔府”二字匾额,笔力遒劲,是已经故去的虞世南亲手所写。
这座宅邸崔家已经住了三代人,见证了家族的鼎盛与荣光。
可如今……
崔敦礼摇摇头,驱散心中不祥的预感,迈步进府。
正堂里,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。
除了崔家的几位长辈和管事,还有郑善果、王珪、卢承庆等世家代表。
他们显然已经等候多时,见崔敦礼进来,除却年长的郑善果,其余人纷纷起身。
“如何?”卢承庆第一个开口,声音急切。
崔敦礼在主位坐下,早有侍女奉上热茶。
他端起茶盏,却没有喝,只是捧在手中取暖。
待众人都重新落座,他才缓缓开口,将东宫之行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说到李承乾那番“世家百年暴利”的质问时,堂内有人愤然拍案。
说到三个条件时,更是群情激愤。
“六文?三成税?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!”一个年轻的崔家子弟怒道。
王珪相对冷静,但眉头也皱得死紧:“六文盐价,尚可接受。偏远州县的经营权,朝廷也算是给了我们一点活路。唯独这三成赋税……实在太高了。盐业利润本就薄了,再缴三成税,落到我们手里,还能剩下什么?”
郑善果沉吟道:“太子还说了,只要依法纳税,合法经营,就给我们发放经营许可。这倒是个新说法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卢承庆冷笑,“有了许可,就得受官府管辖,就得按朝廷的规矩办事。到时候他们想查就查,想罚就罚,我们还有什么自主可言?”
众人七嘴八舌,议论纷纷。
堂内一时嘈杂不堪,犹如菜市场一般。
崔敦礼一直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听着。
直到声音渐渐平息,他才放下茶盏,缓缓开口:“诸位,发怒并无任何用处。太子只给了三日时间,三日后若无答复,朝廷将视我们放弃谈判,届时盐业将完全收归官营。到那时,我们连这点条件都得不到了。”
堂内再次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,只是情感上难以接受。
“敦礼,”崔家长辈、吏部侍郎催民干缓缓开口,“依你之见,太子的底线在哪里?这三条意见,可有回旋余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