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李世民放下文书,抬头看向李承乾:“这份新制合约,是你与世家共同拟定的?”
“是。”李承乾躬身道,“每一款条文,都经过反复推敲。既借鉴了前朝盐政得失,也考虑了当下实际情况。儿臣以为,此制若能严格执行,可保大唐盐业三十年无忧。”
“三十年……”李世民手指轻叩御案,“承乾,你可知盐政为何难改?不是因为制度难立,而是因为人心难测。再好的制度,若执行之人贪腐无能,也会成为一纸空文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李承乾早有准备,“故新制中特别强化了监督环节。御史台可随时抽查,地方官员需定期上报,盐检司独立于地方官府,直接向户部负责。此外,儿臣还建议,将盐政执行情况纳入地方官员的考核,与官员升迁贬谪直接挂钩。”
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你考虑得很周全。不过……”李世民话锋一转,“世家那边,真能安分守己?他们经营盐业百年,关系盘根错节,若要暗中作梗,防不胜防。”
李承乾从容应答:“父皇放心,儿臣与崔敦礼立约时,已埋下伏笔。新制合约允许世家在偏远州县经营,但同时也将他们纳入了朝廷监管体系。从此以后,他们的每一笔交易都要记账,每一斤盐都要报备。若敢违规,朝廷可随时吊销许可。而且,”李承乾微微一笑,“儿臣给了他们一条明路—合法经营,依法纳税,朝廷不会亏待他们。但若走歪门邪道,就是自绝于朝廷,自绝于天下。”
这番话让李世民终于露出笑容。他起身走到李承乾面前,拍了拍儿子的肩膀:“承乾,你长大了。不仅有了改革的魄力,更有了治国的智慧。盐政之事,你做得很好。这份新制合约,朕准了。明日便下诏,颁行天下。”
“谢父皇!”李承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。
李世民走回御案,提笔在文书上批了“准奏”二字,盖上玉玺。
鲜红的印鉴落在绢帛上,意味着大唐盐政从此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。
“不过承乾,”李世民放下笔,神情变得严肃,“盐政改革虽然初成,但大唐面临的问题,远不止一个盐业。”
走到墙边悬挂的大唐疆域图前,李世民手指划过辽阔的疆土:“你看,这里是关陇,府兵制的根本之地,朕登基以来均田制日渐崩坏,府兵逃亡日多,去岁府兵制改革以来,这些情况才逐渐转好。你再看这里,此处是河南河北,去年发生了水灾,蝗灾。这里是江南,虽然富庶,但士族势力强大,朝廷政令难行。这里是岭南,山高皇帝远,羁縻州县时叛时服……”
李世民的手指最后停在西北:“还有这里,吐谷浑虽已臣服,但吐蕃日渐强盛,西域诸国心怀二志。边防之重,不可一日松懈。”
李承乾静静听着,心中波澜起伏。
他何尝不知道这些?
作为一个魂穿至此的现代人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贞观盛世光环下的隐忧和困境。
土地兼并日益严重,府兵制走向瓦解,边疆隐患重重,官僚体系开始腐化……
这些问题,在史书中都有记载,都是导致盛唐转衰的根源。
“父皇,”,李承乾走到李世民身边,与李世民并肩看着地图,“儿臣知道前路艰难。但儿臣相信,只要方向正确,步步为营,总能找到解决之道。盐政改革只是开始,接下来还有其他的整顿,比如正在进行的府兵制改革,或者科举的完善,赋税的调整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儿臣愿与父皇一道,为大唐扫清障碍,奠定我李氏万世基业。”
李世民转头看着儿子,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。
有欣慰,有期待,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良久,他重重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:“好!有志气!朕老了,将来这大唐江山,就要靠你了。记住今日之言,莫负天下,莫负朕望。”
“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托!”,李承乾跪地,郑重叩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