娜尔罕仰着脸看向李承乾,碧绿眼眸中惊惶未褪,却又渐渐涌上极为复杂的情愫—有得知对方高贵身份后的敬畏与距离感,有对未来的茫然,或许,还有一丝被妥善安置的感激与隐隐的期待。
未曾思索多久,娜儿罕最终还是低下头,轻声道:“奴奴……谢殿下恩典。一切听凭殿下安排。”
李承乾看了看窗外夜色,估摸着时辰已晚,宫门下钥虽对太子网开一面,但回去太迟终究惹人注目。
李承乾起身,快速整理好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袍。“今日晚了,你早些歇息。明日自会有人来接你,凭此玉佩为信。”
说着李承乾指了指娜儿罕放在枕头边儿的玉佩。
又低声嘱咐了几句,李承乾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留恋与躁动,转身推门而出。
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将那一室旖旎暖香隔绝。
廊道上夜风更凉,吹在李承乾微微发烫的脸上,让他彻底清醒过来。
心跳却似乎并未平复,方才那场意外又炽烈的欢爱,娜尔罕肌肤的触感、芬芳的气息、那双碧眸中的情动与惊惶,依旧在脑海中盘旋不去。
沿着回廊快步走向楼梯,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。
然而刚转过拐角,便差点与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撞个满怀。
“阿……阿兄!”正是吴王李恪,他醉眼惺忪,扶着墙壁,见到李承乾,咧开嘴笑了,“你……你去如厕怎么去了这么久?小弟还以为你醉倒在哪处,正……正要去寻你呢!”
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却强作镇定,扶住李恪道:“我无事,方才酒意上涌,走错了房间与人纠缠了片刻。三弟怎么也出来了?”
“我?我也来放水……”李恪大着舌头,忽然凑近了些,在李承乾身上嗅了嗅,露出个促狭的笑容,“阿兄身上……好香啊,像是……像是女子香粉?莫不是……嘿嘿……”
李承乾头皮一麻,立刻板起脸,轻斥道:“休得胡言!定是方才房间里的熏香沾染了。走,走,走,时辰不早,该回去了。”
说着,不由分说搀着李恪往楼下走,心中却是警铃大作。
李恪虽醉,但未必没有疑心,更怕被其他有心人瞧出端倪。
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也已酒酣,正在楼下雅间打着瞌睡。
四人会合,李承乾以明日还有政务为由,催促着离开了醉仙楼。
马车驶入寂静的街道,李恪很快靠在车厢壁上沉沉睡去,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也是昏昏沉沉。
李承乾独自坐在黑暗中,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娜尔罕发丝的触感,心中那点隐秘的欢愉渐渐被越来越重的后怕取代。
他是太子,是大唐储君。
今夜之事,若是传扬出去,与胡姬在酒肆苟合……
那些言官御史的奏疏,怕是要像雪片般飞向父皇的案头。
长孙无忌、魏征、房玄龄……那些对他要求严格的重臣们,又会如何看待?
还有魏王李泰与世家,他们恐怕会抓住这个机会,大肆攻讦。
储君德行有亏,可是动摇国本的大忌。
马车驶入东宫侧门时,已近子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