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这笔钱,她或许能为自己赎身,或许能寻个相对安稳的落脚处,或许……
能增加一点点在这世道中生存下去的筹码。
这已是他此刻,在太子身份的重重枷锁和父皇的威压之下,所能做出的弥补了。
“去请赵节。”李承乾朝门外唤了一声。
一直守在门外的王德海随即应了一声。
约莫不久赵节应声而入,李承乾身边则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锦袋。
“殿下。”
李承乾声音平淡无波,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将这个东西,送去西市醉仙楼,交给一个叫娜尔罕的胡姬。就说是……故人相赠,让她好自为之。务必亲自交到她手中,若她问起,不必多言。”
赵节双手接过锦袋,入手沉重。
他不敢多问,只恭敬道:“属下遵命,定当当面交予。”
看着赵节躬身退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李承乾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也随之飘远。
他能做的,仅此而已了。
剩下的,只能看娜尔罕自己的造化,看这无情世道是否会偶尔展露一丝仁慈。
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,不仅仅是针对娜尔罕,更是对自己,对这个时代,对身上这副沉重枷锁的无力与疏离。
他坐在这象征着无上权力与未来的东宫深处,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冰冷。
烛火终于被王德海点燃,橘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,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。
李承乾重新拿起一份关于春耕水利的奏疏,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入其中。
他是太子,他有他的责任,他的战场不在这里,不在一个胡姬的身上。
那些不合时宜的现代思绪,那些无用的愧疚与怜悯,必须被深埋心底。
只是,在奏疏的字里行间,偶尔还是会闪过一双碧绿如孔雀石的眼眸,带着异域的风情,也带着某种他无法回应、也无法忘却的期盼。
就在赵节携带着那一万钱离开东宫,交给了娜儿罕以后。
崇仁坊郑府的书斋内,郑善果也得到了最新的消息。
传递消息的依旧是醉仙楼掌柜胡诚,他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褐色布衣,从后门悄然入府,如同一个寻常的商铺管事前来汇报账目。
“东家,东宫那边,今日午后有动静了。”胡诚站在书案前,声音压得极低,“太子卫率将领赵节,半个时辰前去了醉仙楼,指名要见娜尔罕。他带来了一个锦袋,说是“故人相赠”,让娜尔罕珍重。锦袋沉重,据娜尔罕事后称,里面是一万钱。”
“一万钱……”郑善果放下手中正在赏玩的一块印章,靠在椅背上,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,“听闻今晨太子殿下受了陛下训斥,如今还敢顶风作案,送来这么一笔巨款。看来,那一夜露水姻缘,在咱们这位太子心里,分量不轻啊,想来是动了情了。”
胡诚点头:“是。娜尔罕依着之前的吩咐,收了钱,表现得感激又惶恐,再三追问“故人”身份。那赵节口风极紧,只重复“珍重、保重”之类的话,便匆匆离去,似乎是怕被人瞧见。”
“他当然怕。”郑善果淡淡道,“太子被陛下召见,训斥了足足半个时辰,出来时面如土色……这些,你以为陛下会做得密不透风?东宫内外,陛下的眼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。太子此刻,怕是惊弓之鸟,这一万钱,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胆的试探和补偿了。”
郑善果顿了顿,眼中精光闪烁:“若是没猜错的话,昨夜派来的杀手定然是宫里所为了,那些杀手失手后,便再无异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