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里,段纶已是瞠目结舌,连呼吸都忘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此乃“扒杆”之法,隋代将作监已有雏形,孤略作改良。”李承乾从容说道。
李承乾心里很清楚,这项技术其实要到宋代洛阳桥建造时才臻于成熟,但唐代工匠并非完全不知扒杆、吊车的原理。
他只是将其提前、完善、系统化。
“若得此法,”李承乾看向段纶,“架设一条三十尺长、三万斤重的石梁,需时几何?”
段纶咽了口唾沫,努力估算着时间:“若是旧法……堆土半年,牵引半月,少说也得七个月。”
“浮云架呢?”
“……若无风雨阻滞,从立架到就位,少则三日,多则五日。”
殿中轰然响起一片惊叹。
三日对七个月。
这不是简单的效率提升,这是将建桥从“靠天吃饭”变为“人定胜天”的质变。
群臣对此惊诧不已,许多人甚至激动到说不出话来。
李泰既有震惊,又有些不解。
太子什么时候对于建桥竟然了解的如此通透。
李世民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张图上。
他不是匠人,但他是一国之君,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“承乾,”李世民声音低沉而复杂,“这些……都是你从《水部式》里看来的?”
李承乾垂下眼帘,沉默了一瞬。
他知道,若如实回答“这是我想出来的”,过于惊世骇俗,也过于僭越。
储君可以聪慧,但不能无所不知,无所不能。
那会引来猜忌,会惹来麻烦。
尤其是李世民本就对自己这个太子多有防备。
“回父皇,”李承乾平静道,“《水部式》有其根源,儿臣亦曾与将作监老工匠请教,结合古今之法,融汇贯通。此非儿臣一人之功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李世民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
但他的目光,始终没有从李承乾脸上移开。
桥基、桥墩、拱券、架梁……李承乾依次讲完,殿中已过了近一个时辰。
日头渐高,方才濛濛的细雨早已停歇,阳光透过高窗,在殿内投下一道道光柱。
文武百官站立许久,腿脚早已酸麻,却没有一个人敢动,也没有一个人想动。
他们被一场关于桥的讲述,深深迷住了。
“殿下,”段纶已是心悦诚服,他的态度从最初的惊疑,到后来的震撼,此刻已是完完全全的拜服,“桥基、桥墩、拱券、架梁,四法齐备,臣敢断言—工期可从半年缩短至百日之内!”
百日?
殿中再次响起群臣低低的惊呼。
但李承乾没有停下。
“段尚书,工期可缩至百日,但孤还想问一句。”
李承乾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深邃:“新桥建成之后,能用多少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