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征深吸一口气,开口便是一篇洋洋洒洒的谏言:“陛下欲修大安宫,欲建新宫,臣斗胆问一句—钱从何来?工从何出?役从何征?”
“去岁关中大旱,河南河北遭逢蝗灾,今岁虽然雨水调匀,可百姓刚刚缓过一口气,秋粮还未入库。陛下此时大兴土木,耗费钱粮,征发徭役,让百姓如何承受?”
“臣读史书,见前朝隋炀帝,修东都,开运河,筑长城,征辽东,民力耗尽,天下大乱,身死国灭,为天下笑。陛下常以隋亡为鉴,教导臣等要爱惜民力,轻徭薄赋。可如今陛下自己,却要步炀帝后尘吗?”
魏征这话说得太重了。
殿中一片死寂,落针可闻。
李世民的脸色变了。
他攥紧御座的扶手,指节泛白。
胸中怒火翻涌,几乎要脱口而出。
朕和杨广一样?
朕励精图治十三年,开创贞观盛世,你和朕说,朕和杨广一样?
可他忍住了。
他知道魏征就是这样的人。
他骂你,是为了你好。
他拿你和杨广比,是怕你走上杨广的老路。
你若因此发怒,反倒坐实了他的话。
可忍得住怒气,忍不住憋屈。
李世民深吸一口气,正要开口,一个声音忽然响起:“魏公息怒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是太子李承乾。
李承乾从御阶之侧走出,来到殿中,向魏征微微颔首,又转向御座上的李世民,躬身行礼。
他的声音平静而从容:“父皇欲修大安宫、建新宫,儿臣以为,此事可行。”
闻听太子这样的话,殿中群臣又是一阵低议。
魏征眉头紧锁,看向李承乾:“殿下此言何意?臣方才说的那些,殿下没听见吗?修宫建殿,耗费巨大,岂是……”
李承乾恭敬地行了一礼,出声打断魏征:“魏公说的,孤都听见了。魏公忧国忧民,句句在理。只是......”
李承乾顿了顿,看向魏征,目光坦然:“修大安宫,建新宫,未必就要从国库出钱。”
魏征愣住了。
太子这话什么意思?
不从国库出钱,从哪儿出?
天上掉下来?
李承乾微微一笑,转向御座上的李世民,声音清朗:“父皇,儿臣愿助父皇完成此事。”
殿中顿时一片哗然。
太子愿助?
魏征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李承乾继续道:“儿臣这些年,有些积蓄。东宫用度,皆有节制,积攒下来的钱,不算多,但修一座大安宫,应当是够了。”
李承乾顿了顿,看向李世民,目光诚挚:“父皇日夜操劳,为天下万民费尽心力。儿臣身为太子,不能替父皇分忧,已是不孝。如今父皇想修缮大安宫,建造宫殿,儿臣岂能袖手旁观?”
“这钱,儿臣出。工匠,儿臣找。徭役,儿臣征,征那些愿意来干活、挣工钱的百姓,不是强征的徭役。父皇只管安心等着,儿臣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。”
李承乾话落下,殿中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。
太子要自掏腰包,给陛下修宫?
这是什么操作?
魏征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他方才慷慨激昂地骂了半天,什么“劳民伤财”、什么“与民争利”、什么“步炀帝后尘”。
结果太子一句“我出钱”,他的所有话都成了空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