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无形的压迫感,让戴陵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他的目光穿过这些名将,最终定格在了大帐正中央,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帅案之上。
那里,端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年轻人。
他并没有穿那身象征帝王威仪的龙袍,而是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。左肩处缠着厚厚的白色布带,隐隐透出一丝血迹,那是他在乱军中为国流的血。
大汉天子,刘禅。
戴陵只觉得膝盖一软,他快步走到帐中,推金山倒玉柱,重重地单膝跪地。
“罪将戴陵!”
戴陵双手将那只沉重的木匣高高举过头顶,声音洪亮,响彻大帐:
“幸不辱命!”
“曹氏宗贼曹洪首级,在此奉上!愿献于陛下,献于大汉!以赎罪将往日助纣为虐之罪!”
全场寂静。
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那只木匣上。
那是大魏骠骑将军的头颅,是此次“北伐”最大的战利品,也是整个西线战局逆转的标志。
片刻后。
“嗒、嗒、嗒。”
脚步声响起。
刘禅竟亲自绕过帅案,一步步走了下来。
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魏延和王平等人也是面露动容之色。
刘禅一直走到戴陵面前。
他没有嫌弃那木匣上的血污,直接伸出双手,稳稳地接过了那只木匣。
“戴将军。”
“这一路,辛苦了。”
说着,他当着众人的面,缓缓打开了木匣。
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木匣之中,曹洪的那颗头颅依然保持着死前的狰狞表情。双眼圆睁,瞳孔中残留着无尽的惊恐、不解与悔恨。嘴巴大张,似乎还在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。
这就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、视蜀汉如草芥的曹魏宗室。
这就是那个为了贪功、不惜抛弃亲侄与大军的凉薄之人。
刘禅静静地看了一会儿。
恶心!
“啪。”
他合上了木匣。
转过身,将木匣交给身旁早已等候的侍卫。
做完这一切,刘禅弯下腰。
在戴陵震惊的目光中,这位大汉天子竟然亲自伸出双手,托住了他的双臂。
“陛下……罪将惶恐……”
刘禅用力将戴陵从地上扶了起来,直到两人目光平视。
“戴将军。”
“朕说过,只要你真心归汉,朕绝不负你。”
“你斩杀曹洪,不仅是为我大汉除去一大患,更是救了这汉中数万百姓免遭兵火之灾。”
刘禅顿了顿,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戴陵那沾满尘土的肩膀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从今日起,你不再是什么罪将,也无需以罪将自称!”
“你,戴陵,是我大汉的有功之臣。”
“是我刘禅的……好兄弟。”
君如此,士何及!
有功之臣!
好兄弟!!
这是一个皇帝能给降将的最高评价,也是一个男人能给另一个男人的最高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