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万军拱卫之中,一架巨大的龙驾,缓缓驶来。
那是天子的御辇。
八匹通体雪白、没有一根杂毛的神骏宝马,拉着这辆庞然大物。
车驾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,雕龙画凤,极尽奢华。
车顶悬着巨大的华盖,四周垂下明黄色的珠帘,随着车轮的滚动轻轻摇曳,发出悦耳却又令人心悸的脆响。
珠帘低垂,让人看不清车内的景象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那里面坐着谁。
那种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仪,隔着厚厚的珠帘,依然如泰山压顶般倾泻而出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“恭迎陛下——!!”
随着礼官一声高亢尖锐的唱喏,声音在朱雀门前回荡。
郭淮浑身一颤,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,膝盖一软,重重地跪倒在坚硬的黄土垫道上。
“臣,雍州刺史郭淮,率长安文武,恭迎圣驾!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——!”
他的声音嘶哑而干涩,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,鼻尖嗅到了泥土的腥气。
“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——!”
身后,数百名官员齐刷刷地跪倒一片,黑压压的官帽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。
没有人敢抬头。
天地间,只剩下龙驾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。
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
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每一下转动,都像是碾在郭淮的心脏上,让他产生了一种即将被处决的错觉。
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,滑过脸颊,滴落在尘土里,瞬间摔成了八瓣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郭淮甚至能感觉到那八匹御马喷出的灼热鼻息,能看到那一双双黑色朝靴停在了自己视线的前方。
车轮声,终于停了。
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。
没有平身的旨意。
没有温言的抚慰。
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郭淮趴在地上,身体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。
他在心中疯狂祈祷,祈祷戴陵能像神兵天降一样带着司马懿出现在这里,祈祷那份所谓的“投名状”能救他一命。
然而,回应他的,只有风声。
“哗啦……”
一阵轻微的珠玉碰撞声响起。
郭淮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一只骨节分明、修长白皙的手,缓缓从车内伸出,搭在了车辕上。
紧接着,一只绣着金龙纹饰的黑色朝靴,踏上了脚踏。
一名身穿十二章纹黑色龙袍的年轻帝王,从车上走了下来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