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,隐隐传来一阵高亢嘹亮的歌声。
“天苍苍,野茫茫,丞相来了不纳粮!陛下仁德开特区,明年谷子堆满仓——”
歌声粗犷,却充满了对生活的希望和对未来的憧憬。
马钧呆住了。
他转过头,看着那条通往城门的大道。
宽阔的官道上,商旅络绎不绝。
满载着蜀锦、药材、漆器的牛车马车排成了长龙,正井然有序地进出城门。商人们脸上带着笑意,守门的士卒也并未刁难,只是按例检查,甚至还会帮着推一把陷入泥坑的车轮。
没有喝骂,没有鞭打,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等级压迫。
这里的一切,都透着一种诡异的“和谐”与“繁荣”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马钧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崩塌。
在魏国的朝堂上,在那些士大夫的口中,蜀汉不过是“偏安一隅”、“益州疲敝”、“民不聊生”的蛮荒之地。
他们说刘禅昏庸,诸葛亮穷兵黩武,百姓早已不堪重负,只等着大魏王师去解救。
可眼前这一幕,分明是一派盛世气象!
如果这是“疲敝”,那长安城外那些卖儿卖女的流民算什么?
如果这是“民不聊生”,那魏国屯田所里那些累死在垄沟里的尸骨又算什么?
“这……这就是……丞相所说的益州疲敝?”
马钧的声音在颤抖,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茫然。
“先生。”
赵云不知何时策马来到了车旁,他看着眼前这片繁荣的景象,眼中也闪过一丝自豪与欣慰。
“这便是陛下推行‘改革试点’后的汉中。”
“改……改革……试点?”马钧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。
赵云微微一笑,耐心地解释道:“陛下言,治大国如烹小鲜,不可急躁,亦不可因循守旧。故而,陛下将汉中划为“汉中试点特区”。”
“在此地,推行新政:以工代赈,朝廷出钱出粮,雇佣百姓兴修水利、修缮城池,让百姓有力可出,有粮可食;轻徭薄赋,鼓励开荒,三年免租;更鼓励商贾流通,百工兴业。”
赵云指了指远处那些转动的水车,又指了指繁忙的商队:
“丞相也说,这才是真正的‘国富民强’之道。并非只有兵强马壮才叫强,百姓仓廪实、衣食足,知礼节,方为大国之基。”
马钧听得目瞪口呆。
以工代赈?
百工兴业?
这些词汇,对于他这个在魏国备受排挤、被视为“奇技淫巧”的工匠来说,简直如同天籁之音。
在魏国,士农工商,工匠地位极其低下,只能依附于权贵,稍有不慎便是杀头之罪。可在这里,听赵云的口气,工匠似乎……是被鼓励的?
“特……特区……”
马钧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,只觉得一股热流在胸腔里激荡。
车队缓缓行至城门之下。
巨大的吊桥早已放下,护城河水清澈见底。
城门大开。
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刀枪林立、杀气腾腾的阵仗。
站在城门口迎接的,只有寥寥数十人。
但当马钧看清为首那人的瞬间,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