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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3章 校场(三)(2 / 2)

此刻正像灌了铅的腿,腿上的肌肉火辣辣的疼,迈动的每一步都十分费力。

张奎光没有回头,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后面。

他忽然拼尽最后一点力气,猛地把步幅再拉大,再加快,不是为了甩开谁,只是为了证明——他还能跑!

第十一圈。

崇祯终于开口。

“可以了。”

杨嗣昌如蒙大赦,几乎是抢着挥下令旗:“停!全体——停!”

话音未落,跑道上已倒下一片,不是晕倒,是瘫倒。那些撑到最后的人,在听到“停”字的瞬间,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,软软地跌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谁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仪态。

张奎光没有倒。

他站在原地,双手撑膝,剧烈喘息,汗水顺着下颌滴落,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。他站了许久,才慢慢直起腰,朝看台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
郑森也没有倒。

他蹲坐在张奎光身后三步处,盔早已摘下,抱在膝上,他低着头,看不见表情,只看见汗珠一颗一颗从额前发梢坠落,砸在明盔的表面上,溅开细碎的水花。

崇祯收回目光。

他侧过脸,对杨嗣昌说,声音平淡,听不出褒贬:“将校这一年的操练,不算白费。”

杨嗣昌一时不知如何接话。三百多人披甲长跑,跑趴下九成,晕了一个,瘫了一地,这叫“不算白费”?但他看着皇帝的神色,又分明不是讥讽。

他只能躬身:“臣……替诸生谢陛下勉励。”

崇祯没有再说。

他看了一眼跑道上那些东倒西歪的身影,记住了几个人的脸。张奎光、郑森,还有另外两三个从头到尾没有停步、也没有走、硬是跟着跑完全程的年轻人。

他起身,离开看台。

身后,秋阳依旧炽烈。校场上,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有人在互相搀扶着爬起来,有人独自坐在草地上,望着远去的天子仪仗,久久不动。

等用过午膳稍事歇息后,崇祯的车驾再次驶入军校驻地。

上午检阅将校时的那份复杂心绪尚未完全散去,此刻他的神情比清晨更添了几分沉凝。

薛国观依旧随驾,杨嗣昌仍是亲自迎候,但崇祯注意到,这位兵部尚书的神态与上午有些不同——上午他多少带着几分应付差事的矜持,此刻却眉眼舒展,步履也轻快了些。

士校。

崇祯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,将校是给勋贵子弟混日子、换名声的地方,他从一开始就没抱太大希望,上午那三百余人的表现,说实话,已超出他的预期,至少还有人能跑到最后,至少郑森和张奎光这样的人还在。但士校不同。

士校是他真正寄予厚望的所在。

这里收的是寒门子弟、良家子、边镇军户中选拔出来的聪慧少年,是未来大明军队的底层骨干、中层将官的预备队。

他们没有家世可依,没有背景可靠,唯一的本钱就是自己,这样的人,用好了,就是真正的基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