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尾狐浑身一僵。
她跪在地上,慢慢转过头。
山道拐角处,那道人影站在那里。
灰白的大氅,发毛的袖口。头上两只狐耳,一只竖着,一只缺了半边,耷拉着。
他牵着青牛的缰绳,站在那里。
只盯着她。
九尾狐嘴唇动了动。
没发出声音。
那魁梧汉子松开缰绳,朝前走了两步。
“姐。”
他又喊了一声。
这回近了,九尾狐撑着地,颤颤巍巍站起来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滚了几滚,终于挤出两个字:
“阿……七?”
她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,两步,然后几乎是扑过去的。
“你还活着?”
九尾狐的声音从胸口闷出来,又哭又笑:
“你还活着?你活着为什么不回来?”
狐阿七没说话,只是站着,任她捶,任她骂。
良久。
他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九尾狐的后背,动作笨拙。
“回不来,老爷说不到时候!”
狐阿七挠了挠后脑勺。
咧嘴笑了,那笑容活得像个庄稼汉。
“老爷说看我可怜,便收留我,让我做个牛倌儿。”
青牛甩了甩尾巴,不屑地“哞”了一声。
阿玉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的,眨眨眼,忽然扑过去,抱住狐阿七的脖子:
“舅舅!”
狐阿七身子僵了僵,抬起手,也抱住她。
那边。
银角看着那狐阿七,看着抱着他的阿玉,看着站在一旁抹泪的九尾狐。
嚎啕大哭,虽然神魂之身哭不出眼泪,但就是嚎啕大哭,肩膀一耸一耸的,要多惨有多惨。
金角站在他旁边,没动。
狐阿七放下阿玉,朝金角走过去,停在金角面前,看着他。
金角躲闪的偏过头,看向别处。
“臭小子。”
“躲什么躲?”
狐阿七开口。
金角没动。
“舅舅都看到了。”
金角抬起头。
狐阿七看着他,那张憨厚的脸上,没什么表情。
只是带着泪看着他。
“你尽力了。”
“是个男子汉。”
金角愣了愣。
鼻子一酸。
他连忙低下头,使劲眨眼。
他咬着牙,不让自已出声。
阿玉然后转头,看向金角和银角。
金角还在那站着,低着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银角蹲在地上,抱着膝盖,还在一边嚎哭。
阿玉忽然跑过去。
跑到银角身边,蹲下。
“别哭了。不哭不哭,小孩子才哭呢!姐姐哄哄!”
银角一愣。
戛然而止。
他抬起头,瞪着阿玉。
阿玉冲他咧嘴笑。
银角瞪了她片刻,忽然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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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角在旁边看着,刚想笑。
然后。
他看见老君。
老君站在一旁,负着手,正看着他们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嘴角似乎动了动。
金角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看到老君的手,拢在袖子里。
袖口微微动着。
像是在藏什么东西。
金角脸腾地红了。
看着一旁的银角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
然后,他转过身朝玄奘走去。
玄奘站在那里,神色平静。
金角走到他面前,躬身到地:“圣僧。”
玄奘垂眸看他。
“金角谢过圣僧点醒迷障。”
“圣僧所言,金角记住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此后修行,当顺应大道与本身初心。”
“金角在此立誓,此后修行,当救苦救难,遇苦遇难绝不袖手旁观,只顾自身清净。”
话音落下。
银角也走了过来,站在金角身侧,同样一揖到底。
他二人一心同体,不分彼此,兄立誓即是弟立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