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房间前,门又一次无声地滑开。
橘彩叶端着碗,站在门口。
碗里的面还在冒着热气,蒸汽从碗口升起来,在她眼前聚成一团,像一层薄薄的纱,把房间里的画面罩在里面,朦朦胧胧的,看不真切。
她眨了眨眼。
这一次不是因为蒸汽。
她的视线落在橘真绫的指尖,落在月见凛的发梢,落在两个人之间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距离上。
橘真绫坐在床边,此刻手里正举着吹风机,月见凛坐在她前面,盘着腿,绿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,湿漉漉的。
少女的手指插在那些发丝里,慢慢地梳理着,从发根梳到发梢,一遍又一遍。
[名场面+1,《橘彩叶的饭》]
[橘彩叶:开,开什么玩笑!呀咩咯!我的老姐....呜呜呜,我的老姐....]
[不是我的老冯?]
[不要再迫害隔壁了]
[月见凛:我想看的就是你的这个表情呢~你这幅快嫉妒死我的表情~]
吹风机的声音不大,却很吵闹。
橘彩叶的目光从橘真绫的手上移开,落在月见凛的侧脸上。
她的眼睛闭着,神情很是放松。
橘彩叶站在门口,端着那碗面。
面汤的热气还在往上升,扑在她脸上,湿漉漉的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面。
面条已经泡软了,在汤里浮浮沉沉,像一群游累了的小鱼,开始慢慢往水底沉。
她忽然觉得这碗面有点多余。
不对,不是面多余,是端着面的自已有点多余。
这间房间里已经有了两个人,灯光,吹风机,还有洗发水的味道——每一样东西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,每一样东西都刚刚好,足够暧昧。
而她端着面站在门口,像一个走错片场的演员,手里还攥着不属于这个场景的道具。
“彩叶?”
直到橘彩叶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橘真绫的声音这才响起,带着一点惊讶,一点困惑,还有一点她没来得及藏好的心虚。
开口的时候,橘真绫的手还插在月见凛的头发里,手指僵在那里。
月见凛闻声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深灰色的眼眸从下往上看了一眼橘彩叶,没有惊讶,没有困惑,只有一种早就料到的平静。
之后,她收回视线,轻轻拽了拽橘真绫的手臂,示意她继续吹。
“面。”橘彩叶说。
她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平淡,平淡到连她自已都有点意外。
“煮多了。”
她端着碗走进房间,把碗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嗒。”
很重的一声,震得筷子都滑落到了边缘。
橘真绫看着那碗面,又看了看橘彩叶。
“你....还没吃晚饭?”她问。
“吃了。”橘彩叶说,“煮多了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就把手插进睡衣口袋里,转身往门口走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对了。”她没有回头,声音从肩膀后面飘过来,“黑丸也吃了。”
“不过她现在应该还有点饿,可能需要你去再做一些,毕竟我做的饭可能不太合她的口味。”
橘彩叶说完这句话,把手从口袋里又抽了出来,垂在身侧。
“那个....”橘真绫开口,声音有些迟疑,“头发....”
“....还没吹干。”她补了一句,手指动了动,把那几缕发丝拢到一起。
“....”
橘彩叶看着月见凛被橘真绫的动作所牵动,往她怀里靠了又靠。
两个人紧密的贴在一起,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由内而外的无力。
“我说。”
橘彩叶抬起手揉了揉眉心,语气里罕见的带上了几分不耐烦。
“....让你去,你就去。”
虽然有些犹豫,但橘彩叶都这么说了,橘真绫最后还是站起了身。
吹风机从掌心滑落,线缆在床单上拖了一截,被月见凛伸手接住,搁在枕边。
“那....”橘真绫看着橘彩叶,又看了看月见凛。
月见凛没有回头,只是静静地把垂在肩头的发丝拢到耳后,露出一小截白得发光的脖颈。
她站在那里,脚趾在拖鞋里蜷了蜷,最后迈步走向门口。
经过橘彩叶身边的时候,她的脚步顿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但什么都没说。
门在她身后合拢。
脚步声沿着走廊往厨房的方向去了,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,最后被墙壁吞掉,连回声都不剩。
橘彩叶站在原地,听着那脚步声彻底消失。
然后她抬起手,指尖搭在门把上,轻轻一拧。
“咔哒”,锁舌弹进门框的凹槽里。
之后,她没有立刻转身,只是把手从门把上收回来。
“现在,我们直入主题吧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月见凛没有回头,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床沿上,背对着橘彩叶。
浴袍的领口拢了起来,腰带系得规规矩矩,绿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,发尾还滴着水。
“你是想自已说,还是我帮你回忆?”橘彩叶转过身,靠在门板上,双手又一次插进睡衣口袋里。
她似乎是想要让自已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,但肩膀却微微耸着。
月见凛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慢条斯理地把莫名其妙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身后。
“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,”橘彩叶说,“一切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。”
她抬起手,掰着手指头数。
“那些小恶魔一夜之间全部消失,我姐身边莫名其妙多了一个A+级的恶魔,你主动接近她,主动提出约会,之后又主动把力量交给她,然后在摩天轮上说一套冠冕堂皇的话给自已留退路。”
她每说一句,声音就沉一分。
“你不觉得你做得太明显了吗?”
月见凛的肩膀动了一下,没有被吓到,也不是紧张,只是很自然地换了一个姿势。
她缓缓躺了下去,转过身,用手托住侧脸,头发顺着动作向床下垂落。
“说完了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懒洋洋地,眼皮都懒得多睁,貌似完全没把橘彩叶的话听进心中。
橘彩叶盯着她的脸,想要从那种淡然自若的面容上看出些什么,可那副坦然的样子,却让她一无所获。
“你接近我姐,到底想干什么?”
没办法,只好直接开口。
橘彩叶的声音冷下来,变化的幅度并不大,但却过于突兀,与过去那些或平静或玩味的样子相比,仿佛冬天里不告而至的第一场霜,不够冷,但足以让没有做好准备的人牙齿打颤。
话刚出口,橘彩叶就不禁抿起了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