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的老爷子是两年多前的早春走的。
那时候祝令榆17岁,还在高二下学期。
周老爷子的身后事遵从他本人的遗愿从简,有专门的治丧会操持。
葬礼是在一个濛濛的雨天,祝令榆跟随祝明德、向瑛一起去参加。
结束后几个大人有话要讲,祝令榆就自已去旁边等。
后来她去了趟洗手间,回来发现祝明德和向瑛不在原来的地方了。
原先的人也已经散去。
她去别的地方找。
葬礼已经结束,一路根本看不见几个人。
她越走越偏。
来到一个走廊的时候,外面的天灰沉沉的,空气里弥漫着水汽。走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,她忽然有点害怕,毕竟这是葬礼。
她不由地加快脚步。
走到转角,她忽然跟一个人影撞上,吓了一跳。
她一声惊呼,本能地往后闪躲,却踉跄着没站稳,被对面的人扶了一把。
她抬眼,是一张有些疏淡又清瘦的脸,皮肤在水汽氤氲的天气透出冷调的白,眉眼沉沉地压着。
祝令榆恍惚了一下才认出来,这是许多年没有见过的周成焕。
他一身黑色的大衣,胸口别着一朵已经微微蔫掉的白花,她印象里的少年气褪成一种让她有些心惊的压迫感。
走廊外延绵的细雨还在飘着。
祝令榆的脸上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。
刚才撞上周成焕的那一刻,她的脸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衣服。
他的大衣竟然是湿的。
愣怔过后,祝令榆反应过来,这人淋雨了。
春寒料峭,雨水浸湿的大衣凉得彻骨,而把这件大衣穿在身上的人却像没有感觉似的,仿佛一点都感受不到寒冷和沉重。
其实没有反应就已经是最大的反应了。
隐入大衣的雨水像某些不被人看见的情绪,如果不是触碰到寒凉,根本感受不到。
听说他是在周老爷子身边长大的。
无意间窥见别人隐秘的情绪,再加上当年地下室的事,祝令榆一时哑然,没有叫出那声“成焕哥”。
被撞破的周成焕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,浅淡的语气和祝令榆印象里一样不随和:“怕就别乱跑。”
“我找我爸妈。”祝令榆尴尬地解释。
周成焕看了她一眼没说话,只是打了个电话。
随后有个司机过来,撑起黑色的长柄伞,示意祝令榆跟他走。
祝令榆茫然地走下走廊的台阶,来到伞下跟着离开。
她疑惑地问了司机一句,才知道祝明德和向瑛已经走了,应该是把她忘了。
祝令榆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她该想到的。
车就停在不远处。
司机打开车门。
要上车的时候,祝令榆抬头望了眼走廊方向。
那道黑色的身影仍然站在走廊下。
空气里像有一层雾,在早春湿冷的雨水里,显得有几分清寂伶仃。
……
“妈。”
祝令榆的思绪被祝嘉延唤回。
“你想什么。”
祝令榆回过神,“没什么。”
祝嘉延问:“除夕你要回祝家吗?”
祝令榆点点头。
她一年里也就要回祝家几次,其中一次就是除夕去吃年夜饭。她不好不去。
“我早点结束去找你。”
她也很想和祝嘉延一起过年。
祝嘉延倒是反过来安慰她:“没事,反正我爸在。”
祝令榆有些惊讶,“他不用回家?”
祝嘉延:“他说不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