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钥匙”两个字,如同带着某种魔力,让相羽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。
他瞳孔微缩,目光死死盯住苏灿,“钥匙?什么钥匙?离开一层的‘钥匙’?你开什么玩笑!那种东西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你觉得,我带着14号市集几乎全部的家当,几百号人,几十辆车,浩浩荡荡往东边开,是去旅游观光的?”苏灿打断他,语气淡然,“信不信由你。机会只有一次。愿意走的,带上能带的,一个时辰后,跟我们的车队出发。不愿意的,就当没见过我们。”
相羽沉默了。
他身后的几名老部下互相看了看,眼神中都流露出震惊、怀疑,以及一丝渴望!
离开一层!
这个念头,如同毒草,在每个被流放者的心底深处都曾疯狂滋长过,但又被现实的残酷一次次掐灭。
现在,有人告诉他们,有“钥匙”,有机会!
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,也足以让这些在绝望中煎熬了多年的人心跳加速。
“队长……”一个脸上有疤的老部下忍不住低声唤道。
相羽抬起手,制止了手下的话。
他深吸一口气,看着苏灿,眼神复杂:“我凭什么信你?就凭你空口白牙一句话?”
苏灿笑了,指了指身后远处那支隐约可见轮廓、规模不小的车队:“就凭我苏灿在一层混了这么多年,还没沦落到要靠骗人来拉壮丁的地步。而且,你相羽,还有你这些兄弟,对我来说,有价值,但并非不可或缺。我只是顺路,给老朋友一个选择。走不走,你自已决定。”
说完,苏灿不再多言,就那么平静地站着,等待相羽的答复。
江流在一旁静静观察,他能感觉到,这个相羽内心正在激烈挣扎。
他骨子里的骄傲和对苏灿出身的不屑,与对离开一层、重获自由的渴望,正在激烈交锋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镇门口的气氛有些凝滞。
相羽身后的老部下们,眼神中的渴望越来越明显,有人甚至忍不住向前挪了半步,用期盼的目光看着自已的队长。
最终,相羽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,他叹了口气:“好。我信你一次。但话说在前头,我跟你们走,是合作,不是加入你那什么天地会。我和我的兄弟,只听我指挥。”
“可以。”苏灿爽快地点点头,“只要路上不捣乱,听统一调度,到了塔外,是分是合,随你。”
“一个时辰,我们收拾东西。”相羽转身,对身后的部下挥了挥手,“去,把能带的都带上,特别是那几辆车和油料。通知镇里其他人……愿意走的,可以一起。不愿意的,不强求。”
“是!队长!”老部下们脸上露出喜色,大声应道,转身快步跑进镇内。
苏灿看着相羽,问道:“你这镇子,也有几百号人吧?能带走多少?”
相羽摇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淡漠:“不会有多少。除了我这十几个老兄弟,其他人……大多是在一层出生的,或者是从上面下来就没出过塔的。塔外对他们来说,比地狱还可怕。告诉他们要离开这‘安稳’的一层,去未知的塔外,十个有九个会摇头。人对于未知,总是恐惧的。”
苏灿闻言,沉默了一下,也点了点头,叹了口气。
这种情况,他早有预料,所以才说要“顺路问问”,而不是大张旗鼓地动员。
果然,一个时辰后,当相羽和他的老部下们开着三辆保养得还算不错的旧式越野车,带着不多的行李汇入车队时,灰石镇里跟出来的人,寥寥无几。
只有七八个同样是从上面流放下来、对一层早已绝望的“外来户”。
更多的人,只是站在镇墙后,或冷漠,或好奇,或畏惧地看着这支庞大的车队重新启程,驶向东方。
没有多少人脸上有向往,更多的是一种“又少了一批吃饭的”的麻木庆幸。
坐在车里,看着后方灰石镇越来越小的轮廓,江流心中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里的台词。
那些墙很有趣。刚入狱时你恨它,后来你习惯它,最后你离不开它。
对很多一层的人来说,高塔,或者说这一层,就是那堵墙。
他们恨它的贫瘠和压迫,却又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习惯了它的规则,最后,连离开它的勇气都丧失了。
车队继续前行。
接下来的半天,又途径了两个规模不大的市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