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锋这话撂下,客厅里死寂了几秒。
何力脸涨得跟猪肝似的,眼珠子在苏家屋里扫了一圈,又落到自已闺女惨白的脸上。
不能黄。
苏家这条件,苏河这女婿,三百块彩礼……上哪儿找第二个?
他脸上的挣扎褪了,换上认命的颓,使劲拽了赵秀英一把:“行了!少说两句!”
赵秀英被他拽得一趔趄,也从最初的震惊里醒过神。
她脑子转得快——工作没了,婚事再黄,那就真鸡飞蛋打。三百块啊,老何得挣两年!
女儿嫁过来,就算没正式工作,有这笔钱打底,有苏河的工资,总比嫁个穷光蛋强。
只是……她剜了一眼被邓桂香搂着的苏蓝,那口恶气堵在胸口,上不去下不来。
赵秀英脸上那股蛮横劲儿收了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声音放软了,可听着还是酸溜溜的:
“苏科长,您看您这话说的……我们哪能不愿意呢?两个孩子好,我们做老人的,不就盼着他们好嘛……”
她顿了顿,像是硬吞了只苍蝇,伸手把木偶似的何巧巧拽过来,用力掐她胳膊:
“就是……委屈我们巧巧了。这孩子实诚,一颗心都在苏河身上。工作的事……是我们老糊涂,光想着自家难,没替亲家和蓝蓝多想……”
话说得颠三倒四,又想圆场,又忍不住带怨气,最后还得低头:
“巧巧,快,跟你苏伯伯、邓阿姨说,咱不争了,啊?只要苏河对你好,比啥都强!”
何巧巧胳膊被掐得生疼,从一片冰冷的空茫里回过神。
她抬头,看看爹妈急切哀求的眼神,看看苏锋不容置疑的脸,最后看向苏河。
她知道,自已没筹码了。爹妈为三百块妥协了。她再不甘,又能怎样?退婚?她不敢。
一股深切的无力感淹上来。她垂下眼,遮住眼底的怨毒,再抬起时,只剩下空洞的顺从。
她朝苏锋和邓桂香那边,微微屈了屈膝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:
“苏伯伯,邓阿姨……对不住。是我家……想岔了。我……没意见。都听家里的。”
这话说得死气沉沉,但态度摆明了——何家认了。
苏锋脸色缓了缓,但眼神还是没温度,只点点头:“那就好。具体让苏河跟你们对接。”
他显然不想再多说,直接送客:“今天就这样。老何,嫂子,路上慢点。”
何力如蒙大赦,连连点头:“哎,哎,好,那我们先走了,不打扰了。”
说着,半拉半拽,把还想说点啥的赵秀英和失魂落魄的何巧巧弄出了门。
苏河“腾”地站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,狠狠瞪向苏蓝。
苏蓝抬眼,迎上他的视线。没躲,没慌,甚至没多余情绪,就那么平静地、清清楚楚地看回去。
对视两秒,苏河什么也没说,转身回自已屋,“砰”一声甩上门,震得墙皮都往下掉灰。
门关上,客厅里霎时安静下来,只剩下一种紧绷后的虚脱和弥漫的尴尬。
王梅抱着妞妞,脸上强挤的笑早没了,嘴角撇着,眼皮耷拉,一边拍孩子,一边拿眼风使劲瞟主屋,嘴里嘟嘟囔囔:
“……三百块……卖闺女呢……咱家得攒多久?石头上学的钱……全填给外人了,里外里亏到姥姥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