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梅在厨房门口,虽然背对着,却把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,尤其是那“22块”。
她择菜的动作更用力了,心里那本账算得噼啪响:22块!小姑子命真好。
还不算那些劳保福利!这工作要是当初……她赶紧打住这危险的念头,只是心底那股酸涩和计较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她熬了这么多年,操持家务生儿育女,手里能自由支配的钱,抠抠搜搜也就那么点儿。人比人,真是气死人。
这时,大门又被推开,苏山带着一身车间里的金属和机油味回来了。
他沉默地换上拖鞋,看到瘫在凳子上、脸色苍白的苏蓝,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瓮声瓮气问了句:“进厂了?”
“嗯,山子回来了。”邓桂香应道,“蓝蓝今天第一天上班,累坏了。”
苏山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多问,走到水池边哗啦啦地洗脸。他一向话少,只管干活吃饭养家。
紧接着,苏民也晃了进来,手里空空,只是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。
他吹着不成调的口哨,一进门看到苏蓝那副“奄奄一息”的尊容,乐了,凑过来打量:“嚯!这真是咱们棉纺厂新的厂花吗??
他嬉皮笑脸,“车间机器够热情啊?第一天就给你这么大‘礼遇’?”
苏蓝连眼皮都懒得抬,有气无力地摆摆手,示意他滚远点。
苏民也不恼,笑嘻嘻地直起身,对邓桂香说:“妈,晚上吃啥?饿死了。学校那清汤寡水的,简直不是人吃的。”
这话倒是实话,这年头学生食堂,能吃饱就算不错,油水就别想了。
邓桂香正心疼闺女,闻言没好气道:“吃吃吃,就知道吃!没看你妹妹累成这样?就煮点粥,拌个咸菜!想吃好的,等你将来自已挣了钱再说!”
物资紧张,家家如此,鱼啊肉啊那是逢年过节才敢想的奢侈,平时能有稠粥咸菜,已经算是不错。
苏民夸张地哀嚎一声,倒也没真抱怨,晃悠着回自已那小隔间放书包去了。
最后回来的是苏锋和苏河,前后脚。苏锋依旧是一身笔挺的保卫科制服,脸上带着一贯的严肃和疲惫。
苏河看到屋里的情形,目光在苏蓝身上停了不到半秒,便平静地移开,叫了声“爸,妈”,就准备回自已房间。
“老二”邓桂香叫住他,语气带着点复杂,
“蓝蓝今天第一天进厂,累坏了。你当哥哥的,也关心关心。”
苏河脚步一顿,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:
“妈,进厂工作哪有不辛苦的。蓝蓝年纪小,适应适应就好了。”
他看向苏蓝,声音温和却没什么温度,“累了就早点休息。车间的活是细致活,急不得,慢慢学。”
说完,点了点头,便推门进了自已房间,关上了门。
那态度,礼貌,周全,无可指摘,却又像一层薄冰。隔开了所有真实的温度。
苏蓝甚至能感觉到,那平静目光掠过自已身上工装时,那一闪而逝的冷意。
不过,她不在乎。他爱怎么想怎么想,爱怎么装怎么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