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犯不着为了一个外人,去捋副厂长的虎须。
“人家那稿子是真写得好,接地气。”李翠娥含着手指,声音软和得像棉花。
“这次庆七一的展板和广播稿,正缺这种带劲儿的内容。”
“李姐,这不一样。”林晓燕哼了一声,语气更冲了,还藏着股说不出的底气,“这借调的人一进来,指不定就占着位置不走了。”
“今年这庆七一的任务,我可是打算做出彩的——只要这次任务完成得好,有些事儿啊,自然就能水到渠成。”
她话说得含糊,但眉梢眼角那点笃定的神色,屋里人都看懂了。
转正的名额有限,她这是志在必得。
屋里静了两秒。
李翠娥吐掉指尖的血珠,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你想把事情做好,可也别太着急。苏蓝是来帮忙的,多个人多份力。”
“帮忙?”
林晓燕音调又高了,“这分明是来搅局的!真要写先进事迹,就得往高大上了写,得有格局!她那股子车间女工的穷酸气,上得了台面吗?”
苏蓝的脚步停在门外,指尖微微收紧。
原来,人还没进门,就成了别人的拦路石。
她正犹豫,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一回头,看见科长陈正端着个印有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搪瓷缸,不疾不徐地走来。
他冲苏蓝点点头,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咳咳。”
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陈正推门,侧身让苏蓝先进。屋里的四个人都站了起来,目光齐刷刷投过来。
李翠娥放下针线笸箩,脸上堆起客气而疏离的笑;王青挠挠头,眼神好奇;张建国抬眼扫了一下,又低下头,算盘珠子响得更密;
林晓燕的目光在苏蓝身上定了三秒,从惊讶迅速转为嫉妒。
她没想到这车间来的,竟生得这般白净周正,那件简单的白衬衫衬得人清爽又精神。
她嘴角不自觉往下撇了撇。
“大家都认识一下,”
陈正清了清嗓子,“这位是苏蓝同志,从纺纱车间借调过来的。她的文章上过《中国妇女报》,文笔扎实接地气,这次专门请她来,负责庆七一先进党员的事迹挖掘和展板内容撰写。”
他逐一介绍。
李翠娥快步上前握住苏蓝的手,掌心有薄茧,话热络却保持着距离:“苏蓝同志,久仰大名。你那篇《粗糙的手,托起一城经纬。》我读了三遍,写透了咱们女工的心气儿。以后一起忙活,互相学习。”
苏蓝连忙回握:“李姐您好,以后请您多指教。”
王青咧嘴一笑,嗓门亮堂:“苏蓝同志好!以后有油印的活儿尽管找我,庆七一的材料急,我熬夜赶工,保证字清墨匀!”
“这位是张建国师傅,”陈正指向拨算盘的老师傅,语气多了几分郑重,“管咱们科的杂务和考勤,是科里的老大哥。下周他就要带队去夏收支农突击队,这阵子正忙着交接手头的工作。”
苏蓝恭恭敬敬喊了声“张师傅好,您支农辛苦”。
张建国抬起头,脸上露出点憨厚的笑意,摆了摆手:“应该的,都是为人民服务。你好好干,庆七一的事儿要紧,可不能耽误了厂里的大事。”
最后,陈正的目光落在林晓燕身上,却也没多提别的:
“这是林晓燕同志,咱们科的通讯员,这次和你、李翠娥同志一起负责撰写先进党员事迹初稿,还要协助举办七一晚会。”
林晓燕抱臂站着,没动弹,只是上下打量了苏蓝一番,目光在她的白衬衫和鱼骨辫发梢上转了一圈,语气轻飘飘的:“苏蓝同志,久仰。”
连句“你好”都懒得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