幕布完全合拢的瞬间,礼堂顶灯“唰”地全亮了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刚才还沉浸在激昂歌声里的工友们,像猛地回了神,嗡嗡的议论声、挪动椅子的刺啦声、找孩子喊同伴的吆喝声,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走喽走喽!赶紧回家烧水洗澡,这一身汗!”
“哎你别说,今儿这晚会是真带劲!特别是苏蓝讲那段,绝了!”
人流开始朝几个出口涌动,喧哗一片。但前排领导席那块,气氛却不太一样。
周扬“噌”地站了起来,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地上。他一把扶住眼镜,脸上那点记者常有的矜持观察彻底没了,全是压不住的兴奋,转头就找陈正:“陈科长!陈科长人呢?”
陈正正帮着胡委员指挥人维持散场秩序,听见喊,赶紧小跑过来,额头上也是汗:“周编辑,您说!”
“苏蓝同志呢?”周扬语速快得跟蹦豆子似的,“我得马上跟她聊聊!就现在!她那讲述方式,还有那个画面配合……我得抓第一手感受!”
他一边说,一边手忙脚乱地掏钢笔,发现笔帽不知什么时候甩开了,墨水蹭了一手背,也顾不上了。
旁边马书记刚和几位车间主任说完话,转过身正好看见周扬这火烧火燎的样儿,不由得笑了,对身边的田主席和林副厂长说:“瞧瞧,咱们省报的笔杆子,这是让咱们厂的‘土故事’给拿住了。”
田主席心里一块大石彻底落了地,脸上带着笑,语气还是稳的:“是周编辑给面子,也是同志们真下了功夫。”她看了眼林副厂长。
林副厂长笑容一如既往地挂在脸上,接话道:“效果确实超出预期。年轻人有想法,肯钻研,是好事。”他话里听着像是夸所有人。
这时,马书记发话了:“走,老田,广禄,咱们也去后台转转,给孩子们鼓鼓劲。忙活这么些天,不容易。”说着,又朝周扬招手,“周编辑,一起?”
“好好好!”周扬求之不得,赶紧把笔记本塞进那个旧帆布包,跟了上去。
后台这会儿比开场前还乱。
道具箱敞着口,服装堆在条凳上,演完节目的青工们嘻嘻哈哈地打闹,卸妆的、找东西的、喊嗓子的,混成一片。空气里满是汗味、头油味和淡淡的凡士林味儿。
胡委员正扯着冒烟的嗓子喊人把纺车道具归位,陈正帮忙清点麦克风。
苏蓝刚把最后一张提示卡收进挎包,一回头,就看见领导们拥了进来。她下意识理了理因为出汗贴在颈侧的头发,站直了些。
“书记!田主席!林副厂长!”周围的嘈杂声瞬间低了好几个度,大家都停下动作,看了过来。
马书记笑呵呵地,背着手,目光在后台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苏蓝身上,走了过去。
“苏蓝同志,讲得好啊!”马书记开口,声音洪亮,带着惯有的领导气度,但眼神里透着实实在在的满意,“有声有色,有情有义!把咱们老师傅的精气神都讲活了!底下好多老伙计都跟我说,听着亲切,有劲!”
田主席也走上前,看着苏蓝,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:“小苏,稳得住,撑得起台面。稿子扎实,讲得也到位,没白下功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