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主席似乎全然沉浸在对预算数字的核验中,头也没抬。
林广禄却懂了。他坐直身体,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了些,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老田,工会事情有些忙呀,工会直接面对全厂工人,工作繁重具体,关系着大伙儿的切身利益和厂里的稳定。人手紧张,确实会影响工作开展。”
他语气诚恳,像是经过认真考虑,“作为分管领导之一,我也应该为工会的工作开展多考虑。这样,下次厂党委例会,讨论到相关议题的时候,对于工会需要加强力量、补充人手的问题,我表个态,支持一下。”
田主席看着他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、略带感激和认真的神色:“广禄同志能体谅工会工作的难处,那真是太好了。厂领导的支持,是我们做好工作的最大保障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像是自然地将话题引回最初,语气平和客观:“说到年轻人,晓燕同志这次在晚会上的报幕,作为工人代表之一,表现还是不错的,完成了组织交给的任务。年轻人嘛,能在重要场合锻炼,就是进步。”
林广禄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,这次轻松了许多:“老田你是老工会了,看人准,要求也严。你说不错,那这孩子就是还有可取之处。以后还得靠你们多督促,多帮助。”
“互相帮助,都是为了工作。”田主席微笑颔首。
两人对视一眼,该说的,不该说的,都在这一来一往间传递清楚了。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也松弛了下来。
“那行,老田,我就不多打扰了,你忙。”林广禄起身。
“好,广禄同志慢走。”
送走林广禄,田主席关上门,回到座位。她静静坐了几秒,目光落在那份《关于申请增设工会专职干事编制的情况说明》上,然后拉开抽屉,将它放了进去。
她拿起电话,拨通内线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脆:“老胡,下午帮我去宣传科叫苏蓝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………
苏蓝捏着笔记本,从田主席办公室出来。走廊里凉飕飕的,她没耽搁,径直回了宣传科。
推开门,屋里那点黏糊气氛还没散。李翠娥捧着茶缸,眼皮掀起一道缝;王青握着笔,笔尖悬在纸上,没动。
林晓燕正坐在自已的位子上,拿着她那本崭新的红皮《员工手册》,手指捻着页角,没往这边看,透着股刻意的不在意。
苏蓝的视线在她身上没有任何停留,仿佛那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。
她能感觉到众人打量的目光,但她依旧面色如常,只专注手里的事。把晚会的收尾工作完成。
事以密成,在一切敲定前,任何一丝情绪的泄露,都可能变成不必要的麻烦,尤其是对某些正等着看笑话的人。
时间一点点流过去。窗外的光线斜了。
离下班还有一个钟头,她把手头最后一份材料誊写清楚,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。
桌面干净得仿佛从没人用过。她这才起身,拎起那个洗白的挎包,收拾妥当。
她转向李翠娥和王青,语气寻常:“李姐,王青,我收拾好了。以后有事需要帮忙,尽管说。”
走到旁边科长办公室门口,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陈正坐在办公桌后,抬起头。